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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15章 等风等水

第2715章 等风等水

    司仪一声高喝,吉时到了。

    陈玉成整了整衣襟,迈步上前,立于香案正中。

    案上三牲陈列,全猪、全羊、活鸡,五谷装满斗,香烛燃得正旺。

    白凤岐立于他身侧稍后,陈守诚再退半步,双手垂拱。

    陈宝儿站在父亲左后方,双手交叠于腹前,目不斜视。

    晚秋在第三排末尾,只能看见前头一排排挺直的脊背。

    司仪展开祝文,高声诵读,

    "维承平景和二十年,岁次癸卯,九月甲戌,朔九日壬午,

    陈氏玉成,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江河湖海诸神之前曰~

    伏惟神德~庇佑舟楫~风平浪静~往来无虞~

    今有宝船一艘,长十丈,宽二丈四尺,深八尺,工竣下水,敢告于神,伏祈鉴纳,永保安澜......"

    声音朗朗,顺风送出去老远。

    高坡上的村民屏住了呼吸,连最碎嘴的这时候都不吭声了,安静看着仪式。

    陈玉成接过三炷香,举过头顶,三拜,插入香炉。又接过酒爵,将酒酹于地。

    陈宝儿上前,双手捧起一匹裁好的红绸,递给白凤岐。

    白凤岐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挑起红绸,轻轻一划,

    "哗"一声,红绸断为两截,落在船头。

    这是"利市"之礼,取"利落顺遂"之意。

    紧接着,司仪再喝,

    "撤楔~~!"

    船台两侧,几个陈府请来的老匠人手持大锤,同时砸向船底支撑的木楔。

    "咚咚咚"数声闷响,木楔被逐一敲出。

    船身微微一沉,落在涂了猪油的滑道上。

    "放~~!"

    最后一道木挡被抽开。

    十丈大船动了。

    先是极慢,像一头刚醒的巨兽,缓缓挪动。

    然后越来越快,船底在滑道上摩擦出低沉的轰鸣,红绸在船头猎猎飞扬。

    船身滑过船台的弧度,一头扎进水里!!

    "轰!"

    船头入水,激起一人高的浪花,白色的水雾溅开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桐油的味道。

    船身在水中猛地一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浪里颠了一下,随即稳住了。

    没有侧倾,没有漏水,没有卡顿。

    船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稳得像生了根。

    岸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府的家仆们敲起锣鼓,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响,硝烟味混着河风飘过来。

    高坡上的村民看痴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比二月初二那次近得多。

    那回是九艘十五丈的大船同时下水,官家办的,阵仗比今日大十倍不止。

    可那会儿他们被拦在半里地开外,只能看见几个黑影往水里滑,听见闷雷似的响声,连水花都看不清。

    可今日不一样。

    十丈的船,就在他们眼前几十步远的地方滑下去。

    他们看见了船头入水时溅起的那道浪,红绸被风鼓起来的弧度,还有船身稳稳浮住时那种说不出的从容。

    "我的娘诶..."

    有人喃喃道。

    王婶子手里的篮子彻底掉在了地上,野果子滚出来两个,她都没察觉。

    她瞪着眼,嘴里喃喃的,

    "这...这是晚秋丫头造出来的?"

    "可不是。"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发干,

    "在那船台上敲敲打打了大半年,都是他们林家一手干的。"

    "我记得晚秋还没及笄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还没及笄!十四岁的丫头,造出这么个物件?!"

    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几个婆子,这会儿全哑了。

    她们从前说过什么?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造船",

    "林家让她抛头露面,迟早要出事",

    "女人家家的,能干什么正经活",

    可眼前这条船,稳稳当当浮在水面上,风吹不动,浪打不摇,活生生的,就摆在那里。

    这跟神仙有什么区别?

    她们这辈子见过木匠打柜子,盖房子,可造一条能在水上跑的大船?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家的丫头...了不得。"

    有人终于憋出一句。

    高坡上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水面上那条船。

    晨光照在乌亮的船身上,红绸映着水光,美得不像凡间该有的东西。

    船台上,晚秋站在人群末尾,看着自己造的船稳稳浮在水里,心中的最后一丝紧张也沉稳的落了地。

    船稳稳浮住之后,司仪又唱了一声,

    "登~~舟~~~!"

    陈玉成当先踏上跳板,步履稳健地上了大船。

    白凤岐紧随其后,陈守诚与师爷也上了船。

    陈宝儿由丫鬟搀着,提着裙摆小心踩过跳板,

    晚秋走在最后头,脚落在甲板上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这是她亲手铺的甲板,每一块木板都是她亲手挑的料,亲手刨平、拼接、捻缝。

    如今踩在上面,纹丝不动,严丝合缝。

    船上能站二十来人,甲板宽敞,两侧有栏杆。

    陈府的家仆们也陆续上船,分散在船头和船尾。

    方老大站在船尾舵位旁边,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小的们!扬帆~~~!启航~~~!"

    这一嗓子喊得河面上都起了回音。

    甲板上顿时忙活起来。

    先动的是前桅。

    十丈船有三根桅杆,前桅、主桅、后桅。

    今日下水试航,只用主桅和前桅,后桅暂且挂着。

    几个水手已经爬上了桅杆两侧的绳网,像猴子似的灵巧。

    主桅底下,四个壮汉分列在绞盘两侧,那绞盘是个竖着的木轮,像磨盘似的,上头缠着粗麻缆绳,绳子一路往上,穿过桅杆顶端的滑轮,连着帆桁。

    "起!!"

    方老大又是一声喝。

    四个水手攥住绞盘的横杠,身子往后仰,脚蹬着甲板,一步一步地转。

    绞盘"吱嘎吱嘎"地响,粗麻缆绳一寸一寸地往上收。

    帆桁被拉起来了。

    那是一根碗口粗的横木,连着叠好的帆布,顺着桅杆缓缓上升。

    桁到一半,风灌进来,帆布"呼"地一下被吹开了半边,像一头猛兽张开了翅膀。

    "稳住!稳住!"

    方老大吼着,

    "别让风抢了去!"

    水手们咬着牙,拼命压住绞盘,一点一点把帆桁拉到桅杆顶端。

    顶上的水手在绳网里探出身子,把帆桁两端的绳索牢牢拴死在桅杆上。

    主帆张开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白帆,用厚实的棉布缝制,上头用桐油刷了三遍,防水又耐磨。

    帆面展开有丈余宽,被河风一吹,鼓得满满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谁在耳边猛地拍了一掌。

    前桅的帆也跟着升起来,小一号,但同样鼓满了风。

    紧接着是舵。

    船尾的舵柄是个一丈多长的木杆,连着水下的舵叶。

    两个水手一左一右攥住舵柄,方老大站在他们中间,盯着水面喊,

    "左半舵!"

    舵柄往左压,船头微微偏了个角度。

    "好!把定!"

    然后是划桨。

    船舷两侧各有六个桨位,十二把长桨探出船外。

    桨是白蜡木打的,丈二长,桨叶宽大,入水能兜住一大片水。

    "预备~~"

    方老大拉长声音。

    十二个水手攥紧桨柄,身子前倾,桨叶翘在水面上,等风等水。

    "划~!"

    "哗~~!!"

    十二把桨同时入水,整齐得像一把大梳子插进河里。

    水手们腰腹发力,身子往后一仰,桨叶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船身猛地往前一窜。

    "二!三!四!"

    有人喊着号子。

    "哗~~"

    第二桨,第三桨,第四桨。

    桨起桨落,水花飞溅,河面上被十二把桨搅出一片白沫。

    船越走越快,帆吃满了风,桨手们渐渐放慢了节奏,从每息一桨变成两息一桨,

    风接上了,船自己在跑了。

    晚秋站在甲板右侧,手扶着栏杆,看着清水村的码头一点点往后退。

    风从正面吹来,鼓着帆,推着船往南走。

    帆面上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绳索被风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轻响。

    船头劈开水面,犁出两道白浪,一路翻滚着往两边散开。

    船过了码头拐角,清水村的房子一栋一栋地从视线里退出去。

    高坡上的村民还站在那儿,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这是往河湾镇方向去。

    晚秋低头看了一眼船舷外的水线。

    船身吃水刚好在标记线上,不深不浅,稳稳当当。

    陈宝儿走到她旁边,也扶着栏杆,风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

    她侧头看了晚秋一眼,嘴角弯弯的,

    "跑起来了。"

    "嗯,"

    晚秋也看着前方,

    "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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