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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36章 辞馆

第2736章 辞馆

    林清舟带着林清流从船台出来,沿着江边土路往回走。

    日头已经到了头顶,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再走一箭地,就到了祖宅的宅地。

    远远就听见砖石碰撞的声响。

    十六万青砖码在宅地东头,整整齐齐码了几十垛,青黑色的砖面在太阳底下泛着硬朗的光。

    宅地中央已经划出了墙基线,白灰撒了一道笔直的线,从东到西,绕着整个宅地转了一圈。

    周桂香正站在墙基旁边,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竿子上绑着条墨线。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褂子,袖子挽到肘弯,头发用根木簪绾着,额角沁着细汗。

    "娘。"

    林清舟走过去,

    "进度如何?"

    周桂香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拿竹竿点了点脚下的基槽,

    "昨儿个把基槽挖好了,今儿一早开始砌,你瞧瞧这底子,平不平?"

    林清舟蹲下身,拿手摸了摸基槽底部。

    槽深约一尺,底部夯得瓷实,撒了一层白灰防潮。

    他点了点头,

    "夯得可以。"

    "那是。"

    周桂香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我盯着呢,一寸一寸验的。"

    基槽边上,七八个后生正干得热火朝天。

    这些后生都是清水村本村的,跟着林清山在船台和捎带行干了大半年,搬货、扛木、打下手,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

    如今砌院墙这种相对轻省的活儿,交到他们手上,倒也干得有模有样。

    林清流凑过去看热闹。

    靠东头那段墙,两个后生负责和泥。

    一个拿着把铁锹在灰盆里翻搅,石灰和黄泥按比例掺在一起,加水,搅成稠糊糊的泥浆。

    另一个后生负责往里掺麻丝,一绺一绺地撕开扔进去,增加黏性。

    泥浆和匀了,用铁锹铲起来能拉出丝,不稀不稠,刚好挂得住砖。

    "麻丝不能太多,多了泥浆发脆,也不能太少,少了挂不住。"

    周桂香在旁边指点,

    石大刚是这批后生里手最巧的,他蹲在墙基前,左手拿砖,右手拿瓦刀,先在基槽里抹一层泥浆,

    然后把青砖稳稳搁上去,用瓦刀柄轻轻敲了敲,找平,

    接着抹第二层泥浆,搁第二块砖,砖与砖之间错开半截,丁顺交替,严丝合缝。

    林清流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大刚哥,你咋知道砌多高要收分?"

    石大刚头也不抬,瓦刀"啪"地一磕,一块多余的泥浆被削掉,

    "清山教过,墙高一丈,收分一寸,底下宽,上头窄,才站得稳,

    这院墙要砌八尺高,底宽一尺二,顶宽九寸,每砌一尺收一分。"

    他说得头头是道,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瓦刀在砖面上"叮叮当当"地敲,泥浆从砖缝里挤出来,他用瓦刀一刮,干净利落。

    旁边一个后生负责递砖,一块一块码在他手边,配合默契。

    再往西边看,另一个后生在吊线。

    他拿根细麻绳,一头系在木桩上,另一头拉直,用一块小石头坠着,垂下来刚好贴着墙面。

    每砌三层砖,就拿这根线比一比,看墙面直不直。偏了就拿瓦刀拨一拨,正了再接着往上砌。

    周桂香走到西段,拿竹竿量了量墙体的厚度,又拿眼瞄了瞄垂直度,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我记得从前他们跟着清山起土坯房的时候,时不时还要拆了重砌,没想到起上这青砖墙,愣是没让我操什么心。"

    一个后生应道,

    "婶子放心,我们都晓得用线吊着比,差一丝都能看出来。"

    林清流看着他们飞快地砌砖,一块接一块,泥浆刮得干干净净,墙面平整得像刀切的。

    心中又是感叹,做成一件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砌一堵墙尚且要夯基,和泥,吊线,收分,错缝,更别说造船台,造大船了。

    自家人可真是厉害啊...

    -

    九月十二,大清早。

    河湾镇仁济堂的门板早已卸了,药香从半开的门里漫出来,混着秋日晒在青石板上的热气,闻着倒比别处的街面清爽些。

    林茂源到的时候,孙鹤鸣正在里间给一个咳嗽的老汉诊脉。

    阿福蹲在天井里洗药碾子,袖子撸到肩膀,水花溅了一地。

    阿贵在柜台后头抓药,戥子提在手里,一颠一颠的,药末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他也不急,慢慢数着数。

    林茂源换了件干净布衫,药箱挎在胳膊上,进来跟阿贵点了点头,没多话,

    自去里间坐下,翻开案上的脉案本子,把前几日的方子归置归置。

    一上午倒也安稳。

    看了几个病人,多是寻常症候,林茂源开了方子,孙鹤鸣过目,点头就算过了。

    到了午时,孙鹤鸣伸了个懒腰,把脉枕一推,

    "行了,今儿个到这儿,阿福,去灶房把菜端出来。"

    阿福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小跑着去了后头。

    不一会儿,天井里的石桌上摆了几样菜,粗茶淡饭。

    林茂源在石桌东侧坐下,阿福阿贵一左一右,孙鹤鸣坐了主位。

    四个人端起碗,先各自扒了两口饭,吃了几筷子菜,气氛松快下来。

    林茂源慢慢吃着,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孙鹤鸣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林大夫,今日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茂源放下碗,直起腰,看着孙鹤鸣,开门见山道,

    "孙大夫,我想辞馆。"

    这话一出,阿福阿贵都停了筷子,眼巴巴看着师父。

    孙鹤鸣没停筷,夹了筷子青菜,慢悠悠道,

    "你可是说出来了,我早料到了。"

    林茂源一愣,

    "你料到了?"

    孙鹤鸣抬眼看他,笑了笑,

    “你家三郎生意做的这么大?整个河湾镇谁不知晓?如今我家的药材都是通过你家捎带行来往。”

    “我本想着,你早该提的,没想到你这时候才开口,可是家里忙不过来了?”

    林茂源见孙鹤鸣没有不喜的样子,也照实说,

    "家里确实需要我回去,村里事多,我那口子一个人盯着,忙不过来,三郎让我回来帮衬,我寻思着也该回了。"

    孙鹤鸣接着说,

    "你这坐堂先生一个月一两银子加个分成,搁从前是顶好的营生,搁现在确实不够看了。"

    林茂源连忙道,

    "不是银钱的事儿。"

    "我晓得我晓得。"

    孙鹤鸣打断他,摆了摆手,

    "你林茂源不是那等见钱眼开的人,哎,只是说句实心的,我也舍不得你走啊。"

    阿贵在旁边插嘴,

    "林大夫,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见不着你了?"

    林茂源看向阿贵,笑了笑,

    "怎会?河湾镇离清水村才多远?赶个集就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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