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赵辰安把日子定下来的时候，赵鼎正在侧案后头誊抄一份灵矿调拨单，笔尖顿了一下，墨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
他抬头看了赵辰安一眼，把那张废了的调拨单抽出来搁到一边，翻开新的一页。
“婚宴规模呢？”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事他想过了。苏家不是攀附的门户，苏婉也不是爱排场的人。
搞大了两边都不自在，搞小了外头又要嚼舌根。
“适中。不搞大宴群臣那套，请亲近的亲友和几家盟友势力就行。”
赵鼎把这句话记下来，没多问。
“宾客名单让柳若霜拟，内务让你娘统筹，新院子那边……”
赵辰安想了想：“让萧楚楚帮忙布置。”
赵鼎合上册子，站起来。“我今天就开始安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父皇，苏姑娘那边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赵辰安愣了一下。对啊，他光顾着自己这边安排了，还没问苏婉的意思。
“我去问。”
赵鼎应了一声出去了。赵辰安坐了两息没动，然后站起来往药园走。
苏婉在东侧棚子里给域外灵植换培养基底，手上沾着灰色粉末，探针杆身上也是。
他进去的时候她正拿铁签子在根须之间拨，头也没抬。
“婚期定了，半个月后。”
苏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
“行。”
赵辰安在旁边那个木桶上坐下来，看着她把铁签子从根须里抽出来，在盆边磕了两下。
“你那边有什么要求没有？排场方面的。”
苏婉把铁签子插回布卷里，转过身看他。她想了想，说话的语气跟讲配比表一样平。
“按苏家的规矩来就行。”
“苏家的规矩是什么？”
“简单。拜堂，敬茶，吃顿饭。就这样。”
赵辰安看着她。
这姑娘是真的不讲究。嫁人这么大的事，三句话说完了，跟安排灵植浇水的流程似的。
拜堂、敬茶、吃饭，一二三，完事。
“那不行。”
苏婉眉头动了一下。
“该有的还是得有。”
赵辰安没解释太多，但语气很结实：“你们苏家规矩简单我理解，但你嫁到大周来，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太简单了，人家不会觉得你洒脱，只会觉得我赵辰安不把这门亲事当回事。”
他顿了一下。
“我不能让人这么想。”
苏婉看了他两息。
赵辰安被她看得心里头有点发毛。
这姑娘的眼神跟她看灵植根系一样，想弄清楚结构。
“那随你安排。”
五个字，说完她就转回去继续调培养基底了。
赵辰安松了口气。
他就怕苏婉较真非要按苏家那套来，到时候拜堂敬茶吃顿饭就完了，他面子往哪搁。
不是虚荣。是他想让这事体面。给她体面，也给苏家体面。
回到御书房，赵辰安把婚宴的大框架跟赵鼎对了一遍。
规模控制在百人左右，不铺红毯不放灵光烟火，但席面要好，酒要够，礼数一样不能少。
赵鼎把细节全记下来了。这小子办事确实稳当，三岁多的年纪干的活比有些大臣还利索。
柳若霜那边拟宾客名单更快。
当天下午就送过来了，薄薄一页纸，名字不多但每一个都挑过。
赵辰安扫了一遍，改了两处，把一个关系不太近的盟友划掉，加了春秋商行在地域的分号掌柜。
“春秋商行？”柳若霜看了他一眼。
“生意场上的人最会传话。请他来吃顿酒，第二天整个地域就知道大周天子娶了苏家的姑娘。省得我自己到处发帖子。”
柳若霜把改好的名单收起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乌兰雪那边更省心。她听完安排之后就一句话：“内务我来办，你别管了。”
然后真就不让他管了。
连新院子里铺什么地砖用什么窗帘都不跟他商量，直接拍板。
赵辰安想插句嘴，被乌兰雪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萧楚楚负责布置新院子。她干这种活出乎意料地认真，院子里哪儿摆花盆哪儿挂灯笼都一个一个试。
赵辰安路过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后院那块空地上比划，大概是在琢磨苏婉以后要在这儿种什么，得预留多大的地方。
他心口软了一下。
萧楚楚这姑娘，自己单纯得跟白纸似的，但替别人想事情的时候真的周到。
三天后，苏婉给家里写了封信。
赵辰安是从赵鼎那儿听说的。赵鼎说苏婉让随从去了一趟坊市的传讯铺子，发了一封信回苏家，说了婚期。
赵辰安没问信里具体写了什么。
苏婉跟家里人说什么是她的事，他不该打听。
但他心里在盘苏家会派谁来。
苏婉她爹是家主，按理说该亲自来。但灵植世家的家主一般走不开，家里那摊子事离了他转不动。
五天后，苏家回信了。
苏婉拿到信的时候在药园棚子里，赵辰安刚好在旁边。
她拆开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娘和我哥过来。”
赵辰安心里快速转了一圈。苏婉的母亲和兄长。
家主没来，派了夫人和长子，分量够了。
苏家的态度很明确——重视，但不张扬。跟他们回信时候的态度一脉相承。
“那得安排人去接。”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安排公事差不多：“从中土神州过来路不近，让赵鼎派人到官道上迎一程——”
“不用接。”
苏婉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手指在封口上压了一下。
“他们自己来就行。”
赵辰安看着她。
“我哥腿脚利索，走南闯北惯了，不用人接。”
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我娘也是，她年轻的时候跟我爹一起跑灵植产地，什么荒山野岭都钻过，官道对她来说跟散步一样。”
赵辰安嘴里那句“那怎么行”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他琢磨了一下。
苏婉说不用接，不是客气，是真觉得没必要。
苏家是手艺人，不讲那些虚的。
你派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去官道上迎接，苏婉她娘和她哥搞不好还觉得别扭。
但完全不管也不对。人家大老远跑来嫁女儿，你连个照应都没有，说不过去。
“那这样。”
赵辰安想了想：“不派人去接，但在皇城这边安排好住处。他们到了之后有人引路，吃住都备齐了，不用操心别的。”
苏婉看了他一眼。
“好。”
还是一个字。
苏婉把信封收进袖子里，转身蹲回灵植前面继续干活。
赵辰安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拿探针一株一株地测。
她的手稳得很，指腹贴在茎秆上感受灵力脉动的时候，整个人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