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
张月娘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女大人’，一时有点懵。
片晌。
她才明白，眼前脏兮兮、却文质彬彬的书生，是个会记账写字的，顿时娇笑出声：
“大兄弟，你会写字记账？太好了。快，快来这边，我给你500文，不，我给你一两银子工资。快来帮忙。”
她正愁着人太多，她们女兵会写字的又太少，正愁着哪里找账房先生登记呢，没想到有人毛遂自荐。
“多谢女大人。”
书生恭敬一礼，便坐在椅子上，拿起笔轻轻磨了几下墨，便开始一边询问排队的流民，一边行云流水的书写起来。
刚开始。
还没人在意他。
可没多久，终于维持好秩序，刚要舒一口气的李晶，就发现：
这书生不仅字写的相当漂亮规整，而且，还写了每个人的籍贯，家里几口人，一目了然。
比她们女兵写的，不仅好看，更实用十倍。
李晶赶忙拉过正擦汗的张月娘：
“月娘姐，你快看。这个书生，比咱们厉害太多了呀。”
“嗳？”
张月娘识字，虽然不多，可好坏她还是能分清的，一看书生的工作，她眼睛迅速亮了，笑道：
“大兄弟，你这好本事啊，秀才公都不一定有你写的字好看。怪我眼拙，居然小瞧了你。”
“这般，今日算你二两银子工钱，如何？”
“多谢女大人。”
书生早已经写的满头大汗，却来不及擦，赶忙恭敬对张月娘拱手。
旁边。
她女儿囡囡都看不下去了，奶声奶气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道：
“爹爹，爹爹，囡囡帮你擦汗。”
“囡囡乖。爹爹不热，千万别抹到墨迹。”
书生赶忙让妻子婉君抱起囡囡，他则是用衣袖擦了把汗，更认真工整的书写起来。
并且。
每一页，他都会计算好人数，写在右上角。
张月娘、李晶、彩玲她们一看，这下好了，有这书生在，根本不用她们了，索性将汇总工作，全都交给这书生。
这书生丝毫不嫌累，嘴角始终带着笑容，笔走龙蛇，一丝不苟的继续统计着。
因为：
他很明白。
这些核心资料，很快，便会落到那个男人手中。
…
“5565人？”
“月娘，你们女兵里有能人啊。不仅字写的好，这工作做的也好，我都挑不出毛病来了。”
深夜。
看着工整的人口名册，陈正大笑着称赞。
“陈哥儿，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月娘眼睛里都润出水来，抱着陈正的手臂撒娇。
陈正搂着她的小腰，刚要奖励她一下，张月娘忽然想起了书生的事情，也不敢再发烧：
“对了陈哥儿，我差点忘了说了。这可不是我们女兵干的，是一个书生干的。”
“他不仅字写得好，而且是又快又好，相当能干。我觉得这人是个人才，陈哥儿你要不要见见他？”
“书生？”
陈正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笑意。
他可是总感觉，这名册，总有一种炫技的意思呢，原来是故意想让自己看见。
“月娘你都说话了，那必须见一见。”
陈正笑着亲了亲张月娘的脸颊：
“你先回去吧，今晚，玉环今晚不太开心，你好好哄哄她，跟她睡一屋。还有，带着小丫。”
张月娘俏脸迅速红了，娇媚说道：
“知道了陈哥儿，我和玉环都洗香香，等你回来……”
…
“夫君，你真要为这位塞北陈正大人效力吗？可咱们的身份……他会接受咱们吗……”
“万一不接受……咱们恐怕要死定了。咱们还好，可，囡囡还这么小，她还没看过这个精彩的世界呀……”
同一时间。
流民营地附近的一家客栈里。
火盆烧的劈啪作响，驱散清冷寒意。
囡囡早已经睡着，嘴角还带着甜美笑意。
这半年多来，她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干净的房间，还这么温暖，舒服的她足欢呼半夜才睡着。
书生夫妻也终于洗了澡，进行了这半年多来，第一次深入交流。
然而。
等书生说出自己的计划，妻子婉君俏脸顿时变了，旋即迅速变的苍白，瘦弱娇躯都止不住颤抖。
书生叹息一声，眼神却逐渐坚定：
“婉君，我没有选择了。这半年多，你也知道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苟延残喘，每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咱们就废了。”
“在黑龙城这半年，我观察了多人，唯有塞北陈正大人一人，符合我选主公的标准。”
“我决定赌一把！”
书生爱怜的抚摸着妻子的俏脸：
“婉君，我对不起你，我公孙家，更对不起你们萧家。即便塞北陈正大人，非要拿了我邀功。”
“我也会拼尽全力，给你们母女留些资本，让你们母女能好好活下去。”
“观这塞北陈正大人的言行举止，他是个讲信誉之人，是个信人，成功几率至少七成以上。”
“如果……”
书生不舍的抚摸着妻子的俏脸：
“真不行，到了最后一步，你便按我交代你的底线行事。找那个人品稳妥的男人嫁了……”
“不！”
“夫君，婉君不要。咱们一家人，死也死在一起。我和囡囡，死也不要跟你分开……”
婉君拼命抱住书生，还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旋即便听见有人敲门：
“公先生在吗？我们是陈正大人的麾下，陈正大人现在想见您……”
“夫君……”
婉君俏脸惨白，连呼吸都变的艰难。
书生也没想到陈正这么快就要见他，但他的反应比婉君要镇定很多，片晌，他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婉君，这似乎不是坏事。塞北陈正大人，比想的还要更缺人才。所以才这么晚了，还着急见我。”
“安心，等我回来！”
说着。
书生赶忙飞速穿着衣服，对门外恭敬道：
“各位大人稍待，学生在更衣，马上就好了。”
…
“学生公不……公孙不平，洛阳人士，见过陈正大人。”
不多时。
公孙不平便在书房见到了陈正。
他原本还想隐去他复姓的‘孙’字，但只犹豫一瞬，他还是决定对陈正坦白相告。
“公孙不平？”
“洛阳公孙家？”
本来正放松舒适的陈正，一听到公孙不平报了家门，面色顿时一变，用力盯着公孙不平的眼睛：
“公孙先生，原内阁阁臣，三边总督，领西北五省军务的公孙庭大人，是你什么人？”
公孙不平一听到‘公孙庭’这个名字，顿时一个机灵，眼圈都红了，深深对陈正一礼到底：
“回陈正大人……公孙庭大人，正是……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