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凡武这条路,不只是打打杀杀,还需要忍耐。忍别人不能忍,才能成别人不能成之事。”
陈九缓缓吐出一句话:“你……是谁?”
男子沉默片刻,“我叫凡武。”
陈九愣了一下,凡武是个人名?
男子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了一句:
“凡武之道,薪火相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练到哪一步,我就在哪一步等你。”
说完,男子转过身,往山崖下走去。
陈九慌了神,想要去追,可是腿动不了。
男子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陈九猛地睁开眼!
浑身是汗,衣裳湿透。
凡武。
那个人就叫凡武。
凡武之道,薪火相传。
你练到哪一步,我就在哪一步等你。
陈九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十遍。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一拳砸到土坯上。
“砰!”
土坯碎了,拳头开始发热。
砰砰砰!
陈九一拳接一拳地打,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快。
他一口气打了三千下,把院子里所有的土坯都打碎了。
当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时,陈九才停下来。
炼骨境一重,成了!
三天后,孙德茂死了。
消息传到青山镇的时候,天刚亮,陈九正在院子里打土坯。
他听见街上很急马蹄声,然后有人在喊:“出事了!北边的据点出事了!”
陈九走到巷子口,只见一队灰衣护卫骑着马往北疾驰,脸色铁青,腰间的刀一颠一颠的。
过了一会儿,柳青跑了过来,低声道:“孙德茂死了,昨天夜里被人割了喉,守卫没听见任何动静!”
陈九心里一跳,想到了一个人——霍七。
他在为刀疤报仇。
但这样一来,孟长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霍七他们要危险了……
柳青看着他,眼神复杂地说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孟长青已经到北边了,他让人传话过来,让你和我立刻去镇北据点。”
陈九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从炕沿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还要不要看看小草?”柳青问。
“不用,等回来。”
两人到孟长青在镇东边的院子,骑了马往北边赶。
两个时辰后,两人到达镇北据点。
院子里的气氛跟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发出一丁点儿点声响。
两人走到正屋门外,孙德茂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孟长青坐在孙德茂的床上,手里拿着那把割开孙德茂喉咙的刀。
刀很薄,很窄,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
陈九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霍七的刀。
孟长青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然后冷冷道:“进来。”
两人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
孟长青没看他们,低头看着那把刀,用手指一点一点擦掉刀刃上的血。
“孙德茂跟了我十五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办事牢靠,从不出错。”孟长青说的每一个字都压着怒火。
他把刀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陈九:“杀他的人,叫霍七。”
陈九没说话。
孟长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认识霍七。”
陈九回道:“见过两次,他劫过我们的车。”
孟长青看了他几息,继续说:“霍七躲在山里,我的人搜了几天没找到,他太熟悉那片山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九和柳青,“所以,我要你们也去。”
两人不禁一愣。
“从今天起,你们编入搜捕队,跟我的人一起进山,直到找到霍七为止。”
陈九看着孟长青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却是冷冷的。
进山搜捕霍七,要么亲手抓到霍七,要么眼睁睁看着霍七被抓、被杀。
找不到,孟长青就有理由治他的罪。
两人对视一眼,回道:“是。”
孟长青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把刀:“你们第三队一起进山,今天下午就出发。”
陈九这才知道,已经有两队人马在追捕了。
下午。
三十个人骑马从镇北据点出发,往南边的山里走。
陈九和柳青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神庭的灰衣护卫,每个人腰间都挎着刀,看他们俩的眼神都跟刀子一样。
搜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在北边的山坳里找到一堆烧过的篝火,灰烬还是温的,显然人刚走不久。
护卫队长让人散开搜,搜到天黑,什么也没找到。
第二天,他们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藏身的痕迹,人已经走了,但走得很急,干粮都没带完。
护卫队长让人顺着脚印追,追到一条溪边脚印就没了,又是无功而返。
第三天,他们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五具尸体。
霍七的人。
五人躺在山崖下的乱石堆里,浑身是伤,有刀伤,有箭伤,还有被野兽啃过的痕迹。
护卫队长蹲下来检查尸体,翻过来翻过去,最后摇了摇头:“没有霍七,继续搜。”
陈九站在乱石堆边上,看着那些尸体,心中无限悲凉。
霍七手下最后的人全死了,霍七只怕也……
柳青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卫队长扫了他们一眼,大声道:“霍七肯定跑不远,追。”
第七天中午。
一处干涸的河床。
霍七。
那是一条被洪水冲出来的沟,两边的土壁有一人多高,沟底全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块,连一滴水都没有。
太阳从头顶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
霍七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右腿伸着,左腿微微蜷着。
他浑身是伤,衣服一绺一绺的,右肩的伤口往外翻着,露出里面的腐肉,黄白色的脓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地上聚集了一堆黑蚂蚁。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看起来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陈九看到霍七的一瞬间,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找了七天,也担心了七天,怕找到他,更怕找不到他。
现在找到了,霍七却快要死了。
护卫队长站在陈九旁边,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这是得意的笑。
自从发现霍七的踪迹,他们追了七天,死了五个人,伤了七八个。
现在,终于把这只老鼠堵住了。
他拔出刀,跳下去,一步步走向霍七。
陈九站在原地,握紧双拳,松开,又握紧。
他体内的筋都在颤!
从手指一直颤到肩膀,从肩膀一直颤到心脏。
他想冲上去,想挡在霍七面前,他有把握杀掉所有的护卫队!
但,他不能动。
柳青走到他旁边,伸手按在他胳膊上,手指冷得像冰。
陈九能感受到柳青的手在颤抖。
霍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他看见了护卫队长,河床边上的那些灰衣人,也看见了陈九和柳青。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释然?
解脱?
还是别的什么?
护卫队长走到霍七面前,刀尖对准霍七的脖子。
霍七看着陈九,嘴唇动了动。
陈九读懂了他说的话:“小子……照顾好自己。”
与此同时,护卫队长的刀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