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清水县委招待所，贵宾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圆桌主位上，市委书记杨海金穿着深灰色的羊毛衫，面带微笑。在他两侧，是陈遇欢、顾砚臣、陆承渊等六家省城房企的掌舵人。张明远作为中间人，坐在下首作陪。
在华夏这个官本位社会里，资本再怎么呼风唤雨，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绵羊。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一把手，那是手握着土地审批、政策倾斜、甚至能左右企业生死的“封疆大吏”。
即便是像顾砚臣这样背景深厚、在省城横着走的百亿能源寡头太子爷，此刻在杨海金面前，也收敛了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冷傲。
“杨书记。”
顾砚臣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尊敬与坦诚：
“这次我们宸洲控股，连同在座的几位老大哥，能有机会参与到大川市经开区的发展建设中来。全仰仗市委‘开门迎客、放水养鱼’的宏大格局。”
“来之前，我们几个还在心里打鼓。但今天听到您亲自拍板的‘重心南移’和‘土地置换’政策。我们这心里，就算是彻底踏实了。这杯酒，我代表宸洲，敬您！”
“顾总客气了。”
杨海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资本大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大川市的经开区，是一张白纸。各位带着真金白银来给这张纸画上未来的蓝图，那就是我们市委的座上宾！”
“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诉求，只要是有利于经开区产业落地的建议。市委市府，一路绿灯！谁要是敢在中间卡脖子、吃拿卡要，我杨海金第一个摘了他的乌纱帽！”
万象集团的陆承渊和天宏置业的沈弘远等人，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纷纷鼓掌附和。
“有杨书记这句话，我们在大川市投资，就等于上了一道最硬的保险！”
“我们在省城拿地，跑个手续得求爷爷告奶奶。还是杨书记有魄力，这二十五个亿的初期建设资金，我们几家回去就立刻调配，绝不拖经开区建设的后腿！”
一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会谈，在推杯换盏间相谈甚欢。
直到亲自将这几位资本巨头送上考斯特商务车，看着车队驶出县委招待所的大门。
杨海金站在夜风中，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冽的空气。
他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轰”的一声，稳稳地落了地！
有了这几位投资人当面确定的二十五亿资金兜底，大川市经开区的“七通一平”和基础建设，算是彻底迈入了快车道。他手里，终于有了一张足以向省委交差的王牌！
杨海金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张明远。
“明远。”
“明天，我就回市里。”
“这出戏的台子你已经搭好了。接下来，看我怎么在常委会上，把这出戏给你唱圆了！”
……
第二天。大川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十一名市委常委悉数到场。
市委书记杨海金、市长乔建波、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陈添、常务副市长赵宏、政法委书记、市委大管家方正行秘书长等人，正襟危坐。
气氛庄重而肃穆。
杨海金坐在主位上，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了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
“同志们，省发改委对咱们市经开区的验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杨海金的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经开区停滞了两年，这是咱们市委班子的一块心病！今天，我提议，正式任命原市委党校副校长林振国同志，出任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
“大川市现在需要的是破局！在用人上，我们不能拘泥于小节，不能搞那些论资排辈的教条主义！只要是能给经开区带来实际发展、能干出实事的干部，市委就要大胆启用，不吝重用！”
这番话，掷地有声。
在座的常委们纷纷翻开面前刚刚分发下来的文件。
“这是由林振国同志及其学生张明远，共同整理优化的《经开区破局四步曲》方案。以及相关配套的招商引资意向说明。大家先看一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沙沙”的翻纸声。
几分钟后。
看着文件上那惊世骇俗的“重心南移”、“土地免租换实体”的政策组合拳，不少常委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文件最后那份“意向投资总额：二十五亿人民币”的附件上时。
包括市长乔建波在内，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书记。”
杨海金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鉴于这个方案的特殊性和招商引资的紧迫性。为了政策的更好实行和落地对接。”
杨海金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布：
“我提议。借调清水县龙腾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张明远同志，出任‘大川市经开区改革领导小组’常务副主任！”
“同时，由市委特批，张明远兼任市经开区管委会党工委委员、常务副主任。挂职期间，享受副处级待遇！”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坐在杨海金左手边的市长乔建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不仅是火箭晋升的问题，这是直接把手伸到了市政府管辖的经济开发区里，硬生生地安插进了一个市委书记的绝对嫡系！
但他没有直接开口反对。
在整个大川市委，杨海金的威望和手腕，那是出了名的铁血。之前那位因为国企改制问题跟杨海金唱反调的前任市长，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杨海金这头猛龙，跟在清水县处处受本土派掣肘的周炳润，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态。在这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绝对核心！
乔建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常务副市长赵宏。
赵宏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文件，提出了质疑：
“杨书记。关于林振国同志的任命，以及这份《四步曲》方案的大方向，我个人是赞同的。”
“但是。”
赵宏推了推金丝眼镜，搬出了体制内最坚不可摧的壁垒——规矩和资历：
“关于对张明远同志的破格提拔，我保留意见。”
“我刚才看了一下简历。这个张明远，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满打满算，进入体制内工作还不到一年时间！”
“在此之前，清水县委周炳润同志，已经破例提拔他为正科级的经发局长了。这在咱们大川市的历史上，已经是开了前所未有的先河！”
赵宏敲了敲桌子：
“如果现在，我们市委再次下文，直接让他挂职常务副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干部培养，讲究的是循序渐进。这种拔苗助长，不仅违反了组织干部的选拔任用条例，更会寒了咱们市里那些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几十年老同志的心呐！”
赵宏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站在了组织原则和干部生态的道德制高点上。
市长乔建波见状，适时地接过了话茬。
“是啊，杨书记。”
乔建波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表示赞同：
“赵宏同志说得很有道理。我非常理解您想要提拔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干部的迫切心情。”
“但这个张明远，一来资历确实太浅，难以服众。这第二嘛，他毕竟是清水县的干部，现在清水县龙腾新区的盘子刚铺开。咱们市委强行把他借调过来，这种跨区域兼任，身兼县市多个核心要职的做法，在行政管理上，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两位常委的联手阻击，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他几位常委纷纷低头喝茶，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卷入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暗战之中。
面对乔建波和赵宏的质疑。
“砰！”
杨海金没有废话，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杨海金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赵宏和乔建波，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规矩？！资历？！”
“他张明远一个人，能凭一己之力，把陈氏、宸洲这些省城大鳄拉到咱们大川市的谈判桌上！”
“他能给一个烂尾了两年、连草都不长的市经开区，带来整整二十五个亿人民币的真金白银！”
杨海金指着桌上的那份文件，怒极反笑：
“你们现在跟我谈资历？讲原则？！”
“好啊！”
杨海金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猛虎，目光逼视着全场：
“你们谁要是觉得提拔张明远不合规矩。那你们现在，就在这会议室里，给我推举一个资历够、符合组织原则的‘老同志’出来！”
“我杨海金不要他拉二十五亿！只要他能给经开区拉来十个亿的投资！不！哪怕是五个亿！”
“这市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的位子，我今天就拍板立刻给他坐！”
整个常委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杨海金这番毫不留情、堪称流氓逻辑的话给噎得哑口无言。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2004年的内陆地级市，别说是十个亿，就算是能拉来一个投资五千万的化工厂，那都得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
除了张明远那个把资本运作玩出花来的妖孽，谁有那个通天的本事，能让那些精明的省城大资本家掏出二十五个亿的现金流？！
“怎么？没人举手？”
杨海金冷冷地看着低头不语的众常委：
“既然没人能拉来投资。那就给我收起那些条条框框的官僚作风！”
“省里的验收迫在眉睫！到时候一旦经开区被摘了牌子，打的是咱们整个大川市委领导班子的脸！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都背黑锅！”
杨海金重新坐回主位，语气强硬到了极点，不容任何反驳：
“谁要是还不同意这项人事提案。”
“那行。”
“这经开区二十五个亿的资金缺口和省里验收的烂摊子，就由他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