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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612章 紫者如山,绯者如渊

第612章 紫者如山,绯者如渊

    景和十六年,三月十五,太子下谕

    东宫置军情官一员,入兵部,协理军情,稽查边报,以通壅滞之弊。

    其人选:司经局洗马,谢临。

    谢临者,景和十年探花郎,苏州旧守,桂林谪臣,沈相之门生,太子之洗马也。

    谕下,朝野皆曰:“果其人也。”

    .......

    三月十五,监国无大事,不举朝议。

    唯行阁议批重事文书,后转于太子观行。

    “二位阁老。”

    繁琐事议尚且投完票拟,宋岳便头一个开口,脸色铁青

    “今日这阁议,老夫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想必,两位已知,东宫之谕,人选已定。”

    “一个文官,洗马之身,无一日军务之历,要入我兵部,协理军情!”宋岳越说越重

    “军情是何等要紧的事?

    边报、舆图、烽燧、粮道!!

    哪一样,不是一个字错了,就要出人命的啊?!”

    “他谢临读过兵书么?上过边墙么?见过马刀么?!”

    “于例何据?于制何合?!”

    “二位阁老说说,此例一开,往后六部的大门......

    啧,唉!!是不是都要让东宫的属官,随意进出了?!”

    “宋阁老说得,也有道理。”寇元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了口

    “兵部乃机要之地,用人,自然要慎之又慎。

    老夫也不懂兵部事议,不过!宋阁老这份谨慎,老夫,是极钦佩的。”

    说着寇元轻抿一口茶‘啧’一声,放下茶盏,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嘛……殿下之谕,自有殿下的深意。

    军情壅滞,总得有人去通。

    殿下用东宫的人,想必,也是怕用别人,不放心。”

    “至于这谢临合不合制......”寇元朝左右各看了一眼,笑得像尊弥勒

    “老夫在户部,管的是钱粮,于兵部的人事,实是不便置喙。

    依老夫之见,此事,还当以和为贵。

    至于怎么个和法,章程怎么个定法,还望二位阁老,拿出个章程来。”

    说完,寇元端起茶,认认真真地吹起了浮沫。

    明显是为了报复上一次宋岳对他谋划工部尚书一事的不满

    不过,话术还是不错,一番话,说了等于没说。

    两头都点了头,两头都没沾边。

    锅里的油再沸,也溅不到他寇元身上半分。

    赵贞吉若在,怕也要道一声:好一个不粘锅。

    .....

    与此同时,宋岳如何听不出?

    于是他压着火,又把矛头一转:

    “好!寇阁老不便置喙,老夫也不勉强。

    可还有一桩,老夫今日,非说不可!”

    “兵部之官,例由兵部报吏部铨选!

    今日倒好,吏部绕开兵部,直把私人塞了进来!”

    “老夫倒要问一句:魏逆生手里那方印,是用来铨选天下官,还是用来安插他魏党的人?!”

    “这满朝文武,是不是只要贴上‘魏’字

    就能不进考场、不走铨选,直接入部为官了?!”

    “宋部堂!”秦宴放下了茶盏,“啪”的一下,声音不轻。

    秦宴平日里和和气气,可一旦板起脸来,那几十年的师道尊严,便压得满屋子透不过气。

    “老夫说你两句。”

    “《大学》云: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宋部堂,你摸摸自己的胸口......

    今日这一席话,是公心,还是私愤?”

    “殿下之谕,为的是军情,为的是社稷。

    你身为阁臣,不思如何奉行,反在此争名分、论先例、指责同僚.......”

    “这,这是臣子之道么?!”

    “我理学讲格物致知。

    你先把那‘私’字,格出去,再来说公事!”

    “再说这谢临.....”秦宴捋了捋胡须,话锋一转

    “老夫虽未教过他,却也读过他的当年应试文章。

    此人状元之才,洞达明澈,又在桂林沉浮三年,心性已磨。

    殿下用他,是殿下的识人之明。”

    “宋部堂若真为兵部好,就该想想,如何与他共事。

    而不是在这里,把他拒之门外!”

    宋岳被这一顿教训,噎得脸都青了。

    他望着秦宴,这老儒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倒教训起他来了

    随即又望望寇元,果不其然老鹌鹑还在吹茶沫,连眼皮都没抬。

    满阁三老,一个教训他,一个看戏,一个……只有他一个,孤军奋战。

    “你们......”宋岳缓缓起身,袍袖一拂

    “一个装聋作哑,和稀泥,一个老书呆子,张口闭口教训人!

    这阁里,议得出个什么章程?!”

    “阁议,阁个屁议!”

    说罢,大步出了值房。

    门,在他身后,摔得山响。

    ……

    当夜,兵部。

    宋岳没有回府。

    他把自己关在值房里,就着一盏孤灯,翻着案上的边报,越翻,越看,越气。

    就在此时,门外书办轻声道:

    “部堂,吏部魏郎中,求见。”

    “他来做什么?!”宋岳头也不抬,“不见!”

    “部堂……”书办的声音有些为难

    “魏郎中说,他是来给部堂,送一样东西的。”

    “那就让他进来。”

    没一会,魏逆生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文卷。

    “魏郎中,深夜登门,有何贵干?”

    宋岳坐在案后,连茶都没让人上,只冷冷地盯着他。

    “我自是来是替宋部堂,送体面的。”魏逆生也不恼,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宋岳对面坐下,把文卷,轻轻搁在案上。

    “体面?”宋岳冷笑。

    “体面。”魏逆生点头

    “宋部堂今日在阁上的话,我都知了。”

    “秦宴这个老儒师.....”宋岳暗骂,随即眼睛一抬

    “你知道又如何?”

    “自是今夜来,只与部堂谈一桩交易。”

    “宋部堂要体面,我给。”

    “周铨之赏,兵部若肯议,军情迟报之事,我吏部不追,不录,不呈。”

    “宋部堂要的‘兵部无人掣肘’,我给。”

    “我要的,只是殿下要的那一个人,进你兵部的门。”

    “若宋部堂连这门都不肯开......”

    魏逆生伸出手,把案上那卷文卷,缓缓地,往宋岳面前推了三寸

    “那我想想,我们,也不必再谈了。”

    宋岳望着他,又望着那卷文卷。

    只见文卷的封皮上,哪里有什么公事叙文?

    无非写着两个极小的字【王堪】

    “魏逆生。”宋岳话像是从牙缝里地往外挤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不敢。”魏逆生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我只是把两条路,都摆在部堂面前。”

    “兵部全须全尾,只添一个洗马。

    协理军情,名为掣肘,实为分劳。

    宋部堂的面子,朝廷的里子,两全。”

    “另一条......”魏逆生语气微顿,目光落在那卷文卷上

    “御前对质。”

    “啧,到那时,宋部堂要保的,怕就不只是面子了。”

    “部堂是聪明人。

    聪明人,该知选哪条路。”

    “呵呵……”宋岳缓缓自案后站起。

    一身紫袍,坐时,尚只似一疲惫老臣

    此一站,数十年兵部堂官养出之威势,便如潮水般,朝魏逆生压去。

    “呵呵。”宋岳望魏逆生,冷笑森然

    “我可不记得,冯公有教你,此等手段啊。”

    “魏,子,安。”

    魏逆生未动,端静安坐,绯袍下摆,纹丝不乱。

    “哦?”魏逆生缓缓抬头,迎宋岳目光。

    “原来,宋阁老,尚记得老师啊?”

    “呵,我还以为……”魏逆生扶椅臂,微微前倾,不避锋芒

    “宋阁老,心野难耐,贼从心生,早将老师,忘干净矣。”

    “你!!”宋岳面色,唰地一变。

    紫袍与绯袍,隔一案,一立一坐,四目相对。

    紫者如山,绯者如渊!

    山压下来,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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