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成吉思汗,征服四方 > 第504章:急羽飞传金阙下 天子临轩议塞烽

第504章:急羽飞传金阙下 天子临轩议塞烽

    燕都入秋,天朗气清。紫禁城御书房窗棂敞开,金风卷着檐下槐叶,悠悠飘进殿内。

    康熙今年正值青春,日夜埋首案头,大半心思都牵在南方三藩的战局之上。御案之上堆叠着来自云贵、湖广的军报,朱批墨迹未干。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梁上金龙雕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派太平天子气象。谁也料不到,一封自关外拼死送出来的急羽,正冲破千里关山,携着北疆惊雷,往这座天下中枢狂奔而来。

    盛京城守尉安达里昨夜挑选出的三名死士,都换上粗布百姓衣衫,腰间暗藏火漆急奏,趁着夜色摸出东北暗门。三人不敢走官道,专拣荒僻山径、林中小路,弃马步行,攀山越岭,一路躲着桑杰派出的游骑哨探。一路之上,不少同去突围的人被草原轻骑截获,尸身丢在荒草之间。唯有护军额尔锦,仗着熟稔辽东山道,拼了两日两夜,身上带伤,坐骑累毙,最后换了乡野驿马,一路狂奔,终于冲到山海关。

    山海关总兵塞黑一见他满身血污、神色仓皇,接过那封封着三道火漆、标注“十万火急”的盛京急报,指尖都在发抖。不敢耽搁片刻,即刻选派精锐驿卒,八百里加急直驰京师。

    这一日巳时,御前侍卫统领班布尔善捧着急报,脚步急促跨过乾清门,径直来到御书房门外。他往日沉稳的面容此刻绷得紧紧的,高声启禀:

    “启禀皇上!关外盛京八百里急奏!留守倭赫密报,察哈尔布尔尼举兵叛乱,数万蒙古铁骑合围盛京,关外百里哨卡尽数陷落!北疆大乱!”

    话音落时,御书房里原本淡淡的安宁,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康熙手中朱笔“当啷”一声落在砚台之中,墨汁漾开。他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抬眸看向班布尔善,声音尚算平稳,眼底却已凝起寒冰:

    “你再说一遍。何人叛乱?”

    班布尔善垂首,声音加重:

    “察哈尔布尔尼!祭旗起兵,号为复国,狼头大旗遍插郊野。左翼布尔罕、右翼奈曼札木山,还有苏尼特额尔敦、乌珠穆沁桑杰诸部一同附逆,兵马合计数万,围困盛京。倭赫困守孤城,兵少粮薄,恳请朝廷火速发援!”

    康熙猛地一把扯过火漆文书,指尖飞快撕开,一行行读下去。越看,眉宇锁得越紧。纸面上倭赫惶恐的字迹,将城外营寨、狼旗、草原诸将、矢书劝降之事写得清清楚楚。

    御案边侍立的内阁学士熊赐履、兵部尚书明珠二人,听见这番话,俱是大惊失色。明珠往前踏出半步,神色骇然:

    “万万想不到!此前内务府年年奏报,都说布尔尼性情温驯,耽于诗书,安分守藩!谁能想到竟是卧薪尝胆,隐忍至今!”

    熊赐履眉头深皱,拱手道:“皇上,察哈尔乃是林丹汗嫡系,黄金血脉,在漠南诸蒙古部中号召力极强。一旦此乱蔓延,科尔沁、土默特诸部若闻风而动,整个漠南都要动摇!南有三藩鏖战,北起蒙古烽烟,我大清两面受敌,此乃危局!”

    康熙放下文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紫禁城层层殿宇连绵,可他心中已经看见千里之外关外荒原上那一面猎猎作响的银狼王旗。他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朕以为,一桩婚约、一顶亲王爵、几分恩赏,便可慢慢磨去他骨子里的桀骜。阿布鼐囚于盛京,布尔尼面上从无半句怨言,日日游园读书,应酬谦卑。朕竟被这一副温顺假面,蒙骗了双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诸臣:

    “传旨!即刻召议政王大臣、八旗诸王、六部堂官,齐集太和门议政,共议北疆平叛之事!”

    传旨太监飞奔而出,钟声很快响起。不多时,诸王贝勒、文武大臣匆匆赶来太和门。消息早已在宫中传开,大殿内外一片骚动,群臣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议政王杰书率先出列,他素来沉稳,眉头紧锁:

    “皇上,眼下最棘手之处,我八旗主力大半都在南方对付吴三桂。江南战事胶着,不能轻易抽调大兵北返。若是仓促撤南军,三藩必然趁机北进,半壁江山更难收拾。”

    安亲王岳乐随即上前,高声道:

    “王爷此言差矣!布尔尼乃是心腹大患!漠南蒙古紧邻京师,铁骑一日千里。若任由他攻破盛京,救出阿布鼐,再传檄整个草原,各部蜂起,贼兵可直逼山海关,京师震动!臣恳请皇上,即刻调遣关外剩余八旗,再派一支劲旅星夜出关平叛!”

    兵部侍郎勒尔锦出列补充:

    “盛京守军仅有四千,难以持久。倭赫久疏战阵,不是沙场宿将。布尔罕乃是林丹汗旧将,熟知关外地形;札木山手握奈曼三万精兵,骁勇善战。再加上桑杰、阿古拉、巴图一众佐领,皆是草原百战之人,不可小觑。”

    文官之中,户部尚书米思翰面露难色,拱手启奏:

    “皇上,国库粮草大半供给南方大军。若是再兴北路大军,征调粮草、车马、饷银,开销巨大。眼下国库本就吃紧,同时支撑南北两线,压力极重。”

    一时间,朝堂之上争执四起。有人主张优先北疆,不惜从南方分兵;有人力主固守山海关,先稳住京师门户,暂不主动出击;还有人提议派遣使臣前去招抚,许以厚利,离间布尔尼与归附各部,不战而屈人之兵。

    康熙静立御座之前,听着满朝争论,一言不发,指尖轻轻叩着玉阶。

    过了许久,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着天子决断。

    康熙抬眼,目光凛凛,一字一句开口:

    “招抚,不可。布尔尼已然祭旗誓师,血海深仇埋了两代,他既然敢围盛京,便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一纸赦书,几分封赏,劝不动他。招抚只会让漠南诸部看见朝廷软弱,更多部族会倒向逆贼。”

    他顿了顿,继续道:

    “南方战事,绝不能轻易抽调主力。吴三桂盘踞湖广,一旦我大军后撤,他便可长驱直入,江南数省糜烂,损失更重。南北不可两失。”

    议政王杰书躬身问道:“皇上,那我朝该如何调兵?”

    “朕命图海为抚远大将军,统领京师八旗、察哈尔留守旗兵、直隶各处驻防兵马,即刻北进。”康熙吐出这个名字,“图海老成持重,深谙蒙古战法,可当此任。不必调动南征大军,以京畿之兵,速出山海关,直扑盛京,与城中倭赫内外夹击。”

    此言一出,满堂一静。图海是朝中老将,能征善战,众臣心中都知他本事。

    明珠上前一步:“皇上圣明!图海将军确实是上上人选。只是京畿兵马数量有限,对阵布尔尼数万铁骑,兵力上尚有差距。”

    “朕自有计较。”康熙眸光幽深,“下第二道旨意,快马传往科尔沁,谕令科尔沁亲王沙津,整备本部兵马,自东面牵制布尔尼。科尔沁与察哈尔素来不和,许他平叛之后,封赏土地人口,令其出兵,从旁掣肘,断布尔尼后路。”

    熊赐履眼前一亮:“皇上妙计!借蒙古诸部之间旧隙,以蒙制蒙,不必全靠八旗血战!”

    “还有。”康熙继续下令,“传檄漠南其余各旗,晓谕利害。凡不附逆、坚守臣节者,朝廷厚赏;敢追随布尔尼作乱,破日之后,削爵夺地,株连部众。分化瓦解,令归附布尔尼的小部落心生迟疑,不敢全力死战。”

    一道道旨意,条理分明,环环相扣。先遣大将统京兵出关,再令科尔沁侧翼牵制,又用诏书离间草原各部,同时严令山海关总兵塞黑加固城防,严防贼兵乘虚叩关。

    岳乐还有顾虑:“皇上,盛京被困,消息隔绝。倭赫能不能守住城池,尚未可知。若是在图海大军抵达之前,布尔尼攻破盛京,救出阿布鼐,局势便更加凶险。”

    康熙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传密旨给倭赫。盛京城破,他难逃死罪。阿布鼐是钦犯,绝不能落入布尔尼之手。城在人在,城亡,他提头来见朕。”

    话语并不狠厉,可满朝文武都感受到那股不容转圜的重压。

    议事已毕,诸王大臣躬身领旨,匆匆散去,各自回部筹备兵马、粮草、檄文。太和门很快恢复空旷,只剩下风吹殿角铜铃叮当作响。

    殿内只剩康熙与贴身近侍。他走到地图之前,伸手抚过关外广袤土地,指尖停在盛京二字之上。

    少年天子低声自语,似是问自己,又似对着千里之外的北疆逆王:

    “布尔尼。朕原以为你只是一只被牢笼困住的羔羊。没想到,你是蛰伏多年的苍狼。你想复黄金汗庭,救你父王,掀翻朕布下百年羁縻之局。很好。那朕便与你,在塞北荒原之上,赌一局生死。”

    他转头吩咐近侍:

    “再派细作,分批出关。打探布尔尼军中虚实,探查札木山、布尔罕诸将心思,留意各部是否心生异志。但凡有隙,立刻报来。”

    “奴才遵旨!”

    御书房之外,一道道圣旨由快马携出京城,向着四面八方飞驰。京师内外,兵马开始调动,粮草自直隶各州起运,甲胄出库,号角隐隐响起。

    远在盛京城外的义师大营,布尔尼尚不知,紫禁城中,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缓缓张开。他只知道,时间十分紧迫,必须在朝廷援军赶到之前,拿下这座孤城,救出父王阿布鼐。

    关外,狼旗依旧迎风猎猎。关内,清廷的战争齿轮,已然隆隆转动。

    南北烽烟遥相呼应,一场决定漠南命运的大战,正在一步步逼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