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三楼,沈默言带她去了二楼的教工餐厅。
这个时间点教工餐厅没什么人,几盏灯开着,把整个餐厅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星星。
沈默言走到窗口,拿了一个托盘,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什么?”
月扶光看着窗口里那些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她注意到沈默言拿托盘的动作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还以为,像沈默言这样的人,不会来食堂吃饭。
月扶光没什么胃口,随便指了两个菜。
沈默言上下扫了她一眼,抿着唇,然后给打菜的阿姨报菜名。
“红烧肉、糖醋排骨,酸汤肥牛,香辣虾,红烧狮子头……”
月扶光见沈默言没有停下的意思,立马说:“学长,够了够了,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完浪费了。”
沈默言抿着唇,嗓音淡淡的:“你减肥?”
“啊?”月扶光愣了。
“不减肥不多吃点?瞧着身上都没二两肉。”说到这话,月扶光不自觉挺了挺胸,前凸后翘,哪里没有二两肉了。
沈默言说完,又要了两碗米饭和两碗番茄蛋花汤和清炒时蔬。
“你去找个位置坐下来等我。”
“学长,我和你一起吧,这么多菜,你一个人怎么端的下?”
沈默言挑眉,“看不起我?”
月扶光摇头,“没有。”
沈默言嗯了一声,“我是男生,哪有让女生端菜的道理?”
月扶光没想到沈默言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他还挺绅士的。
“那谢谢学长了。”说完,月扶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窗户很大,窗外是操场的夜景,路灯亮着,把跑道照得橘黄。
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宿舍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月扶光托着下巴,望着远处的灯,静谧得像是一幅画。
沈默言很快就端着一个超级大的托盘回来了,在月扶光的对面坐下,把米饭推到她面前,又把筷子递给她。
“吃吧。”
月扶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她想象中好吃。
“好吃吗?”沈默言抬头看她,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生喜欢吃红烧肉。
印象中,他的妈妈和那些阿姨们都不会碰这些油腻的肥肉,说是多吃一口都会长胖。
但月扶光好像很喜欢吃,而且她都这么喜欢吃肥肉了,居然一点都不胖,甚至还有点偏瘦。
“嗯。”月扶光点点头。
沈默言也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甜了。”
月扶光看着他皱着眉头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学长不喜欢吃甜的?”
“一般。”
月扶光哦了一声,自顾自说着:“我挺喜欢吃甜的,有时候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可以立马开心起来。”
“你现在不开心吗?”
月扶光抬头看着沈默言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月扶光垂下眼睫,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转而说:“学长,你对我太好了,你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
好?
这就算对她好了吗?不过是带她吃了一顿饭而已。
比起其他人,她也太容易满足了。
是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对她好过?
他查过月扶光,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这样的日子应该很苦吧。
“不好。”沈默言的心情忽然有些沉闷:“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有,只对你,你是第一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在他眼底看到了认真。
那种认真让她害怕,她不怕他对她冷淡,不怕他怀疑她,不怕他调查她,甚至不怕他讨厌她,因为她有应对这些的方案,她知道怎么让一个冷淡的人变热情,知道怎么消除一个人的怀疑,知道怎么让一个讨厌她的人喜欢她。
但她没有应对一个人对她太好的方案,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妈妈,没有人对她好过。
妈妈对她好,但妈妈死了,自此以后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像把一片落叶踩进泥里。
“学长,”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你的饭。”
沈默言看着她那个笑,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个笑很假。
是客气的,是疏离的,是把他推远的。
“不客气。”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哨声。
月扶光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
“嗯。”
沈默言看着她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米饭和几乎没动过的糖醋排骨,没说什么,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站起来,把两个托盘端到回收处。
月扶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九月的夜晚很舒服,迎面吹过来的风带着桂花的甜味。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塑胶跑道被灯光照得橘黄。
两个人沿着操场外围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到渐渐重合。
“学长,”月扶光忽然开口,“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请我吃顿饭?”
沈默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行?”
“行。”月扶光笑了笑,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但我总觉得你有话要说。”
沈默言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他确实有话要说,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收名片,为什么要对傅征笑,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笑。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他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身份。
以前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害怕的感觉。
可现在在月扶光的面前,他害怕了,怕她生气,更怕她不理他。
等待消息的滋味很难熬,思念着想要见一个人的滋味更难熬。
月扶光不在意他,从第一天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见面,从来都是他找她,他发消息,他约见面,他主动。
她只是配合,礼貌,客气,恰到好处地配合,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沈默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只是想见你。”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