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山河点点头。
苍老却有些温润的声音传出:“看似是一连串的事。”
“实际上掰开了看,赵家和陈今朝之间的鱼死网破。”
“那就必然证明,赵立春是想赶紧倒台,趁着赵瑞龙逃窜境外。”
“只和足十字办贪污受贿,撑死了也就三年。”
“可陈今朝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让赵立春在监狱过一辈子。”
“那么问题来了……”
“杀,陈今朝的,杀手,被杀了。”
“杀陈今朝的杀手,目前推测——是赵家手段。”
“那,背后杀,杀手的,是谁?”
……
祁同伟转过身。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又把之前的疑惑提出来一遍——
“枪响声,只有一声。”
“那就证明,死的人,只有一个。”
……
“可问题是,董广平从把我师父接回去医院进了急诊,到现在iCU还没出来。”
……
“我师父,的的确确倒在血泊之中,那医院……也是下了紧急手术通知书的。”
……
祁同伟想猜测——
陈今朝,没被枪杀。
……
可董广平和医院方面,又是实打实的手术室。
……
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
……
“从哪方面着手?”
骆山河看了眼这个昔日的公安厅长。
现在程度是,但,也得听祁同伟吩咐。
只有祁同伟在这个位置最久,经验最多。
这种紧急情况下,也只能由祁同伟来坐镇省厅。
……
“这段时间。”
“我师父,和省委书记钟正国,摩擦挺多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
窗外夜色沉沉,指挥大厅里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照在那段定格在天台阴影边缘的监控画面上,
照在那张尚未能完全解开的、比暗夜还要深的棋局上。
……
汉东,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往前推五十年,往后推五十年。
恐怕汉东就算是毒品泛滥、毒贩满街、黑社会高利贷疯狂万分时。
都没有今日乱。
……
一代省长,
昔日省委长,
昔日汉东王。
就这么被当街枪杀。
生死不明。
……
群众爱戴的、群众支持的。
陈今朝。
出事了!
……
村超停赛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潮水,从吕州蔓延开来。
最先停下的是榕江那片绿茵场上奔跑的球员。
他们穿着球衣,站在草坪中央,队长把皮球夹在腋下,对着看台上还在等开球的观众摇了摇头。
他说不清是第几个带头停下来的球员,只知道有人在大喇叭里喊了一声“陈省长出事了”,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脚边的足球。
没有人商量过,没有人下过命令,可那天的比赛迟迟没有重新开始,球员们退到场边,啦啦队收起了芦笙,非遗展示的服装和银饰被叠好放回箱子里,看台上的村民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从容江到吕州,从月牙湖到各个村寨,鼓声停了,歌声也停了,各地自发响应停赛的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没有开会,没有通知,没有动员——一切都是自发的,像某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在汉东人的胸腔里无声地传递着。
……
从吕州市区开始,街道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举着白纸黑字的横幅,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式大喇叭,有人牵着孩子的手站在路边,有人在广场中央用白色蜡烛摆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字。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在队伍前面喊口号,人们只是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走到同一个地方——京州那条菜市场门前的街口,地上还残留着一块被冲洗过很多遍却依然隐隐透出暗色的痕迹。
那些外省来的文旅部门干部站在酒店大堂里,面面相觑,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考察笔记。
他们原本是为了学习村超的经验而来,现在整个项目停摆,连县里唯一会吹芦笙的几位老人都关着门不出门了。
有人叹气,有人打电话回单位汇报,有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发现街道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
京州那头的情况也不轻松。
汉东“六小龙”产业——那些在陈今朝手上重新站稳脚跟的企业,在同一个傍晚发出了同样简短的内部通知:“因我们爱戴的陈省长案件,全体悲痛,所有产业、技术支持、暂停一周。”
没有解释,没有期限,只有那寥寥几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指令,被各处接收和传递。
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着,屏幕上还滚动着未完成的代码,键盘旁的水杯还没凉透,但人已经走了,门已经锁上了。
负责人在离开前打了一通电话,只说了两句话:“等陈省长的案子查清楚再说。”
然后挂了。
……
入夜之后,菜市场门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蜡烛,有人举着手机的电筒,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哭闹,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灯光在昏暗的街道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无声的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缓缓地、坚定地汇向同一个地方。
没有人大喊大叫,没有人大声哭喊,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比任何口号都更响亮——一份无声的等待,一份不肯退去的执着。
都在等一个答案,都在为一个他们愿意等待的人,汇聚成一整座城市的灯火。
……
钟小艾,也在此刻。
终于抵达了汉东。
……
为了什么?
为了陈岩石文物倒卖案!
并不是单纯为陈岩石而来,是为了自己的父亲,钟正国,在汉东站稳脚跟而来。
……
上一次来,是和侯亮平离婚。
只呆了两天。
这一次来,是鼎力相助钟家!
恐怕,保底也得一个月。
……
高铁站的出站口涌出一波刚下车的旅客,广播里传来清亮而机械的提示音。
钟小艾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手提一只黑色小行李箱,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边缘。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王家栋发来的停车位置消息,
正要抬头辨认方向,一个身影忽然从侧面斜冲出来。
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