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话音未落,陈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像侯亮平那样尖利,却带着一种锋利的、被压了太久的怨气:“陈今朝屡次羞辱我父亲,陷害污蔑文物倒卖案——这样的人,不该有这种待遇!”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座椅,直直地钉在祁同伟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适的审视,像是在质问他凭什么还站在那个位置。
祁同伟迎上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回避,只是那样平静地回望着,像在看一个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人。
……
他甚至都没有感到失望!
陈阳,你够狠的。
你,够狠。
……
梁璐紧随其后站起来,声音比前两者更尖锐:“你祁同伟跟我离婚!跟你的情妇正大光明在一起——你敢说这不是陈今朝的指使?”
她指着祁同伟,声音在灵堂里回荡,
“陈今朝就是人渣败类!应该开除D籍,进了地狱也打入十八层地狱!”
……
一时间,场内大乱!
……
侯亮平一语出,身后众多跟随者!这些人全都是冲着陈今朝来的。
那些坐在左侧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藏不住的光泽,
像猎手看见了猎物踩进陷阱里,正准备收网。
侯亮平身后,那几位原本沉默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一张张面孔在灯光下被照得发亮,像一支被训练好的队伍,在这一刻同时卸下了伪装。
……
祁同伟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反复吹打的树,枝干已经弯到极限,却始终没有折断。
他的目光从陈阳脸上移开,从梁璐脸上移开,最后落在侯亮平那张因为亢奋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祁同伟目眦尽裂,几乎暴怒!
……
自己师父被当街谋害枪杀!
居然在送走这一程,还不得清净!
人死为大,葬礼之上这般闹腾,居心险恶到极点!
他恨!
恨不得上去撕了侯亮平的狗嘴!
恨不得一巴掌甩在梁璐脸上抽出个血印!
恨不得将陈阳一脚踢出三米远!
……
一个,是昔日的学弟,昔日的猴子。
一个,是自己的前妻,逼着自己跪在校园求婚。
一个,是自己的初恋,共度那般美好!
可这三个人,全都要把自己的师父,活生生闹的死不瞑目!
……
侯亮平眼睛旁光扫视喊出那最后一句——“陈今朝,死有余辜!”
……
……
场内寂静一片!
这句话,可谓是朝着一个死者脸上拉屎的行为。
不顾半点尊严。
羞辱的彻彻底底。
陈今朝今天的葬礼,是被硬生生逼着闹出了事!
……
钟正国满意的轻微点点头——今日,就是如此,你待如何?
眼看着气氛凝重,祁同伟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时——
他甚至打算不顾自己身份,直接上前冲着侯亮平鼻骨砸上两拳,再活生生一脚踢死时——
……
“好!好一个陈今朝死有余辜!”
门口忽而传来一道响亮的呵声。
甚至还带着稀零的几声鼓掌。
……
那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时,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刀,在绷紧的鼓面上划了一道。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门外的光线被一道宽厚的身影截断。
那人迈步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间屋子容得下多少喧哗。
刘华强。
这个名字在汉东的地下世界,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一块烧红的铁。
京南、汉东、江浙,三省交界的地界上,只要提起“莽撞人”三个字,没有哪个混江湖的不哆嗦一下。
他做过的事,在卷宗里叠起来能有半人高,却从未有一件能真正把他钉死。不
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够狠,也够准——该收手的时候绝不留恋,该露面的时候从不畏缩。
有人说他早该进去了,有人说他早就洗白了,也有人说他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件衣裳,坐在更高处看着那些自以为能翻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地摔下去。
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出现在陈今朝的追悼会上。
……
他径直走向侯亮平。
那几步走得虎虎生风,没有刻意加快,却像是每一寸逼近都在收紧侯亮平周围的空气。
他站在侯亮平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像在打量一件被扔在路边的废品,忽然抬手,食指几乎要戳到侯亮平的额头:“认识我不?认识就别动。动一下,我打死你。”
侯亮平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是被那根手指钉在了原地。
刘华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你个戒毒所出来的渣滓,杂碎,杂种——哪来的狗脸在这叫?嗑药磕嗨了?还是吃瓜吃多了?陈省委的追悼会上闹出这么个惊天大瓜,你能保熟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可每一句都像石头砸在铁皮上,
“一个曾经的反贪局局长,现在磕毒药还敢跑来赛脸?怎么?好狠的眼神啊——你要吓死我?”
他歪了歪头,
“还是说你要查我?就你啊?不行我手伸出来给你铐着?”
话音刚落,他抬手猛地一巴掌拍在侯亮平脑门上。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还以为自己是反贪局代理局长呢?”
刘华强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结案的事实。
他脚下一抬,把侯亮平踹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侯亮平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脑袋撞在椅腿上,疼得他蜷成一团。
……
刘华强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火,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处理完的旧物时的平静:“上个月跟着莽村那群渣滓屁股后面跪着求点毒品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气魄呢?啊?”他的脚踩在侯亮平脸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挣不脱。
钟小艾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大,声音也不高,却像一把刀切入了那片已经被撕扯得差不多的寂静里:“这位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