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出了病房，来到外面的院子里。
前面有个凉亭，几个老人在亭子里下棋。
陈默闲来无事，索性凑过去看热闹。
咦，瞎的竟然不是象棋，而是围棋。
这年头街头巷尾下围棋的可不多见。
不过。
下棋的两个老头，水平属实一般，布局松散，中盘犹豫，收官更是乱得毫无章法。
但两人心态极稳，你来我往，互相耗着，每一步都要琢磨上好一阵。
倒是围观的几个老头，个个嗓门不小。
一个个大呼小叫，恨不得取而代之。
“走那个角啊！你这一手应该去抢大场！怎么还在局部纠缠！”
“你懂个屁！这时候抢大场就是送死！应该先补强中腹的断点！”
“补中腹？你补了中腹，那个角就被人家占了！你会不会下棋！”
“我下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几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比棋盘上那两位还要投入。
陈默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了，低声说了一句：
“黑棋其实可以走一步‘二路托’，就能活出一个角来。”
几个老头闻言，上下打量了陈默两眼。
“小伙子你懂棋？什么是二路托？”
陈默笑了笑，走到棋盘旁边，伸手捻起一颗黑子，放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
二路靠角！
贴着白棋的势力边缘，落了下去。
原本胶着的局势，白棋整片阵势的边缘，忽然出现了裂纹。
黑棋的角部气脉在同一瞬间畅通了。
戴老花镜的老人盯着棋盘看了十几秒，原本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不知不觉坐直了。
片刻之后。
戴老花镜的老人，猛地一拍大腿：
“好棋！这一手下来，黑棋整个角全活了！白棋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抬起头，把陈默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
“小伙子，要不你坐下来下一盘？”
其他老头见状，纷纷跟着起哄。
“光说一嘴可不算本事，得真刀真枪干一盘才能看出水平。”
“来来来，换位置，我跟你下一盘！”
陈默想了想，刘鑫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处理完病房里的事。
于是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来：“几位大爷，那就下一盘。”
第一盘。
陈默执黑先行。
他的布局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随意，完全看不出什么章法。
但到了中盘时，白背心老人忽然发现，自己整条大龙被围住了。
他左冲右突，挣扎了好一阵，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活路，最后只能无奈地投子认输。
戴老花镜的老人连忙把白背心拉开：“你下去下去！我来！”
第二盘。
陈默执白。
戴老花镜的老人显然比白背心认真得多，每一步都思考得很久，布局也明显更加缜密。
然而到了中盘，陈默忽然在右下角，使出了一手看似毫无关联的“试应手”。
等对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已经在左下角围出了一片厚势。
收官阶段。
白棋在腹地以两目的微弱优势赢了下来。
虽然差距极小，却是实打实的胜利。
第三盘。
旁边几个围观的老人干脆不吵了，纷纷要求轮流上场。
陈默也不推辞，谁上来就跟谁下。
有人擅长布局，他就跟对方拼中盘。
有人擅长缠斗，他就把局势搅得极乱。
有人喜欢官子，他就在收尾时，用极其精妙的先手次序，压对方半目到一目。
四盘之后，几个老头是彻底服了。
白背心老头靠在亭柱上呼出一口长气，朝陈默竖起大拇指：
“年轻人，你这水平省队都待不下你吧？你是不是职业的？”
戴老花镜的老人也连连摇头，自嘲笑着：
“我下了大半辈子棋，今天头一回觉得，自己跟没下过一样。”
这时候，刘鑫从住院部走了出来。
陈默见状，朝几个老头点了点头。
然后起身走出凉亭，来到刘鑫面前：“接下来怎么安排？”
刘鑫看了一眼时间，摸了摸肚子：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先带你吃点东西。你想吃啥？”
陈默想了想：“既然来到岐山了，肯定得吃岐山臊子面。”
刘鑫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
“得嘞！咱岐山的臊子面，那可是远近闻名、名不虚传的！”
“县城东头有家老店叫‘周记臊子面’！”
“他家醋是自家酿的，面是手工擀的，汤底用骨头熬了一整夜！”
“一口下去酸、辣、鲜、香全在嘴里炸开！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陈默没有意见：“那就去那家！”
两人出了医院，打了辆出租，沿着县城的主街一路向东。
岐山的街道不宽，两旁的梧桐树荫浓密，处处都是烟火气。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停在“周记臊子面”的店门口。
门口排了七八个人，等着打包外带。
店里的热气，混着酸辣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光是闻味道，就让人嘴里开始泛酸水。
刘鑫推门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直接要了一间小包厢。
两人刚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进来。
刘鑫看都没看菜单，直接开口：“先来十盘臊子面！”
服务员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提醒道：
“老板，我们这里的臊子面虽然是一口香，但每盘也有6碗，十盘就是60碗……你们确定吃得完？”
刘鑫摆了摆手：“我就是岐山长大的，还能不知道咱岐山的臊子面是什么分量？”
“啥也别说了，就十盘臊子面！”
服务员点点头：“其他还需要什么吗？”
刘鑫想了想，继续点单：“再来一份擀面皮，一份醋粉，一份臊子肉夹馍，一份扶风一口香，再来一盘肘子，一份凉拌饸饹，再来两瓶冰峰！”
一会儿功夫，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开始一盘接一盘端上桌。
白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6只小碗，每一碗都只有一筷头面的量。
汤色红亮油润，臊子丁、豆腐丁、胡萝卜丁、黄花菜、木耳丝铺了满满一层。
上面飘着碧绿的韭菜碎和葱花，酸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默端起第一碗，筷子搅了搅，吸溜一口面，筋道爽滑，汤底酸辣鲜香。
五花肉臊子和豆腐丁的油脂香，混着醋的酸劲儿，在嘴里炸开，咸淡恰到好处。
一碗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暖和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