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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杀了他们

    屋里静得吓人。

    地上两堆灰白粉末还在,被穿堂风吹散了大半,薄薄一层铺在地砖上。

    椅子歪倒在地,茶壶碎得彻底,桌布长长垂落,残余的茶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很慢。

    许柚柚和燕舟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步距离。

    谁都没开口。

    屋内灯光亮着,光落在两人肩头,照着中间空空的地面,安安静静。

    许柚柚抬眼看向燕舟。

    他眼底的红已经褪干净了,唯独眼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没彻底消。

    她静静看了他几秒。

    “你还没回答我。”她轻声道,“那些,是不是真的?”

    燕舟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没瞒,一字应声。

    “是。”

    许柚柚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指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干涸血渍,不是她的,是赵闵宁的。

    她翻过手掌,看着空空的掌心。

    “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她说,“你全都记得,对不对?”

    燕舟沉默着,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玉镯上。

    碧绿通透的镯子还好好戴着,内里雾气缓缓流转。

    他从口袋摸出干净手帕,伸手牵起她的手,一点点轻轻擦去残留的血迹。

    动作很轻,格外仔细。

    擦干净之后,他才开口。

    “许柚柚,”他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只要你现在安好,就够了。”

    许柚柚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好多话堵在喉咙,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等她手上彻底干净,燕舟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把她揽进了怀里。

    不是用力相拥,是小心翼翼的收拢。

    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无比珍贵的东西,怕摔碎,怕弄丢,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手掌牢牢扣着她的肩胛骨,抱得很紧。

    眼角又悄悄泛红。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你活着,就好。

    许柚柚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手回抱,也没有伸手推开。

    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任由他抱着。

    这个拥抱格外踏实。

    像漂泊飘荡了无数年的船,终于稳稳靠了岸。

    她心里默默想着:或许,曾经的我真的很喜欢他。

    屋内灯光依旧亮着。

    门口的风不停往里灌,吹走地上最后一点残余的粉末。

    倒着的椅子、碎裂的茶壶、垂落的桌布,一切都没变。

    无人言语。

    墙上两道影子紧紧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许柚柚身子猛地一震。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是许家。

    许家老宅。

    院里格外安静。

    老槐树落了一地碎叶,薄薄铺在青石板上。

    许多金坐在廊下,手里啃着半块苹果,另一只手不停划着平板刷视频。

    许清河站在院中,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忽然,院外传来动静。

    不是敲门声,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许多金立刻抬头,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冲进来。

    不是走,是狂奔。

    脚步又急又重,踩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男人一身深色衣裳,落满灰尘,还沾着干涸血迹。头发凌乱,满脸灰土,根本看不清神情。

    许多金猛地起身:“谁?”

    来人根本不答,眼神空洞一片。

    不是看不见东西,是看得见,却完全不认人。

    他扫过院中许多金和许清河,脚步没停,直直往前冲。

    许多金瞳孔一缩,瞬间认了出来。

    “苏燃?!”

    苏燃毫无回应。

    眼底没有半点光亮,死寂一片。

    耳边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循环,反反复复,刻进骨头里。

    杀光许家所有人。

    杀光许家所有人。

    这是刻死的命令,挣脱不开。

    他径直冲上前。

    许多金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阻拦。

    苏燃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许多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重重撞在廊柱上,顺着柱子滑落在地。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气,脸色瞬间发白,一时根本爬不起来。

    许清河脸色大变,立刻收了手机冲过来,伸手想去拽住苏燃。

    下一瞬,苏燃手里莫名多出一把短刀。

    寒光一闪,刀尖直直刺进许清河心口。

    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刀刃彻底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汹涌而出,不是慢渗,是大口大口往外涌。

    许清河双眼骤然睁大。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艰难抬头看向苏燃。

    嘴唇用力动了动,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体直直往后倒去,手机摔落在地,屏幕当场碎裂。

    苏燃站在原地,稳稳握着刀柄。

    鲜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丝毫波澜。

    耳边的指令还在疯狂回响。

    许多金撑着柱子,咬牙勉强站起身,胸口剧痛难忍。

    他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苏燃。

    苏燃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操控他的力量不稳,是他自己在挣扎。

    指尖反复松开、握紧、松开、握紧。

    意识深处在拼命反抗那道强制命令,可身体根本不受控。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挣扎什么,只知道本能不想这么做。

    许多金红着眼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苏燃!你疯了!清醒一点!”

    苏燃眼神空洞,看都没看他。

    院门口,沈云梦快步走了进来。

    她原本守在城西老宅门口,就听见房子一个窗边异响,转头就看见一道人影跳楼狂奔。

    她一眼认出是苏燃,立马追了过来。

    可对方速度太快,她一路紧赶,刚进门,就亲眼看见许清河倒地的一幕。

    看见许多金根本压不住失控的苏燃。

    她快步上前,抬手按住苏燃握刀的手腕。

    “苏燃。”她沉声道。

    苏燃毫无反应,握刀的手依旧紧绷。

    沈云梦的手在微微发抖,却死死攥着,半点不松。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力气,完全是被邪力强行撑起来的。

    厨房里的周婶听见动静,拿着锅铲匆忙跑出来。

    看清地上血泊里的许清河,又看清持刀失控的苏燃,整个人都僵住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没有多想,直接冲上前。

    不拦苏燃,先挡人。

    她死死护在许清河身前。

    苏燃手中的刀顺势刺出,直接扎进了周婶的胳膊。

    周婶疼得低呼一声,却死死咬牙忍住,另一只手猛地扣住苏燃的手腕。

    “苏燃少爷!醒醒啊!”

    这一声,终于让苏燃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秒空档。

    许多金从身后死死抱住苏燃的腰,全力往后拖拽。

    沈云梦压着手腕,周婶按住肩膀。

    三人合力,终于把失控的苏燃狠狠按倒在地。

    苏燃被压在地上,身体还在疯狂挣扎。

    不是他本意,是体内那股操控之力还在躁动。

    手臂骤然猛挣,力道大得吓人,许多金险些被他直接甩开,只能咬牙死压。

    “该死!他力气怎么变得这么离谱!”许多金低吼。

    周婶胳膊伤口不停渗血,染红了衣袖,她顾不上疼,死死按着苏燃肩头不松手。

    沈云梦指尖抵在他额头,指尖一直发颤,却始终稳稳按住。

    苏燃双眼圆睁,瞳孔剧烈颤动。

    像是有两道意识,在他身体里拼命拉扯对抗。

    “睡吧。”沈云梦低声重复。

    一遍,又一遍。

    苏燃剧烈的挣扎慢慢弱了下去。

    不是彻底清醒,是那股邪力被强行压制。

    手臂青筋依旧暴起,力道却越来越虚。

    最后,他紧绷的眼皮终于缓缓合上,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紧握刀柄的手指一松。

    短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他身体往前一倾,沈云梦顺势接住,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多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云梦收回手,额头布满冷汗,声音发哑。

    “被人彻底操控了心智。”

    周婶看着自己流血的胳膊,完全顾不上,立刻蹲下身查看许清河的伤势,慌得手足无措。

    “清河少爷……”

    就在这时,院外两道身影快步赶来。

    是许柚柚和燕舟。

    两人一进院门,就看见了满地狼藉、血泊倒地的许清河。

    许柚柚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寒意。

    她脚步极快,却不乱,稳稳走到许清河身边蹲下身。

    伸手按住伤口两侧,全力按压止血。

    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涌出,热得灼人。

    她的手控制不住发抖,血根本止不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燕舟,声音稳得僵硬。

    “救他。”

    燕舟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蹲下身。

    手掌悬在许清河伤口上方,淡淡的微光缓缓亮起。

    鲜血依旧在流,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没能立刻止住,却稳住了最凶险的失血势头。

    燕舟眉头微蹙,沉默发力。

    “周婶。”许柚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语速极稳,“去打一盆热水。”

    周婶连忙回神,转身冲进厨房。

    “四儿,你和云梦先把苏燃扶进屋里躺着,立刻联系练晓斐过来。”

    许多金用力点头,手还在不停发抖,和沈云梦一起扶起昏迷的苏燃。

    进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血泊里的许清河,满眼后怕。

    院中,燕舟掌心微光不断。

    流血越来越缓,直到彻底停下。

    他收回手,淡淡开口:“死不了。”

    许柚柚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静静垂落双臂。

    她心里清清楚楚。

    她救不了人。

    因为她的血,流不出来。

    燕舟伸手,握住她沾满血的手,牵着她走到一旁的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温水落下,一点点帮她冲干净手上的血迹。

    他声音很低,带着安抚。

    “没事了,别怕。”

    另一处隐秘居所。

    房里,寂静无声。

    桌上茶具完好,茶水早已凉透,无人动过。

    老人静静听完李健达的全部汇报,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缓缓起身,抬手狠狠一扫。

    整套茶具轰然落地。

    茶壶、茶杯尽数碎裂,凉茶泼洒一地,瞬间浸透厚重地毯。

    “废物。”

    他声音不高,字字冰冷如刀。

    “自作聪明,最后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李健达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乖乖立在原地。

    “刘长生……还活着吗?”

    老人语气骤然放轻,没有温度,只剩刺骨寒意。

    “被燕舟亲手诛杀。”

    老人淡淡开口:“那就是彻底死透了。”

    他重新坐回椅上,背靠椅背,缓缓闭眼。

    “刘长生一直自负,以为燕舟只是和她能力持平,没半点敬畏。”

    “狂妄自大。”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冷讽。

    “当初我留着她,就是看中她够疯,能喂养太岁、丰满自身能力。到头来,倒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再次睁眼,眼底一片阴翳。

    “玉溪那混账东西,把所有事搅得一团糟。”

    他抬眼看向李健达。

    “去,把他拎出来,好好收拾一顿。”

    “是。”

    李健达躬身退下,茶室再度只剩老人一人。

    他望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听着茶水缓缓渗透地毯的细微声响,轻声自语。

    “世人皆道,燕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你这是彻底记起她了。”

    “所以,才不惜亲手除掉刘长生。”

    空荡房间,无人应答。

    只剩一地狼藉,和无尽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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