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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抽血

    小屋里的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四个人脸上。

    成松靠着墙角僵立不动,半点动静没有。

    袁子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铁链拖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件摆在那儿的死物。

    许柚柚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看向低着头的袁子。

    “你一直不说话。”

    “是紧张,还是在琢磨怎么跑,又或者,在想借口糊弄我们?”

    袁子缓缓抬眼,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我在想,要不要跟你们做笔交易。”

    墙角的成松猛地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

    “袁子,你想清楚。说了,是什么下场。”

    袁子压根没看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我不想死。”

    他转头望向窗外。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他却定定看了很久。

    一旁的燕舟靠着墙站着,双手揣在口袋里,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说说你的价值。”

    “之前那些废话就别提了,没用。”

    袁子低下头,安静沉默了几秒。

    他再次抬头。

    “我只说有用的。那就说说当年,你救了沈云梦之后发生的事。”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墙角的成松眼皮狠狠一跳,张嘴就要阻止。

    “袁子!!!”

    燕舟眉头一皱,抬手隔空一点,直接封死了成松的嘴。

    成松嘴巴大张,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珠在眼眶里剧烈颤动,额头青筋一根根绷起。

    他急得浑身发抖,被禁制锁着,却半点办法没有。

    许柚柚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能力总是断断续续,想用却用不上。

    袁子看着被封口动弹不得的成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看来,这点价值,足够换我一条命了。”

    “继续说。”燕舟开口。

    他伸手,轻轻把许柚柚拉到自己身边护着。

    许柚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袁子视线落在地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我阿爹亲口说的。”

    “当年你救下沈云梦之后,李先生就带着他们就来了。”

    “他让人抽你的血。底下人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不敢多问,只能照做。”

    燕舟听到这儿,低低冷笑了一声。

    不是气急的怒,是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他微微闭了闭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许柚柚出声问:“抽我的血,做什么用?”

    “不清楚。”袁子摇头。

    “我阿爹只说,他们抽走了你半身的血,送去了一处隐秘宅院。”

    “之后,剩下的人,把你和沈云梦一起送去了一座破庙里。”

    话音落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柚柚看着袁子,忽然问了一句。

    “他们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也问过我阿爹这个问题。”袁子抬眼。

    “他说,李先生明令禁止,绝对不能让你死。”

    “你要是没了,所有人都得陪葬。”

    燕舟的眼皮猛地一跳。

    许柚柚清晰感觉到,身侧这人的气息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是寻常的冰冷,是一种死死压抑、濒临失控的暴怒。

    燕舟抬了手。

    无形的力道骤然锁上袁子的脖颈。

    袁子整个人被凭空提起,脱离了椅子。

    身上的铁链剧烈晃动,哗啦作响。

    一秒,两秒。

    他脸色迅速涨红,嘴巴大张,喘不上气,半点声音发不出。

    “你们居然敢动她的血……”

    燕舟的声音不高,字字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柚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燕舟。”

    燕舟没有停手。

    袁子的脸已经憋得发紫,眼白上翻,随时都会撑不住。

    许柚柚皱紧眉,下意识催动自己的能力想去阻拦。

    可她的力量探出去,撞上燕舟的术法,就像流水砸在石头上,瞬间溃散,半点用都没有。

    她只能死死拽着他手臂,又急着喊了一声。

    “燕舟!”

    燕舟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收回力道。

    许柚柚急得没办法,脱口而出:“我痛。”

    就这两个字。

    燕舟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他垂眸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像是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

    禁锢骤然消散。

    袁子重重摔落在地,铁链摔得哐当乱响,他趴在地上,拼命大口喘气。

    屋里重新归于死寂。

    燕舟低头看着许柚柚。

    “装的不像。”

    许柚柚抬眼直直看着他,语气坦然。

    “有用就行。”

    燕舟没有接话,呼吸依旧沉得厉害,完全没有平复。

    他扫了一眼地上狼狈喘息的袁子,又转头看向许柚柚。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讲。

    沉默几秒,燕舟转身就走。

    房门被推开,外头的光亮猛地灌进来,落在屋内地面上,划开一道明暗界线。

    他在门口顿了短短一瞬,始终没有回头。

    下一秒,门被合上。

    屋里又只剩头顶那盏昏黄的孤灯。

    许柚柚低头看向地上的袁子。

    “看来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你刚刚说的这些,对他很有价值。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赢无在哪?”

    “还是说,那个李先生,就是你们说的赢无?”

    袁子撑着地面,慢慢抬头。

    “我要是说实话,我能活吗?”

    许柚柚静静看了他片刻。

    “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同一时间,城外古寺。

    沈云梦常年保持一个习惯。

    每月初一、十五,必定来庙里上香。

    这些年不管辗转到哪里,她都会找当地的寺庙,点一盏长明灯。

    说是祈福,到底在为谁求平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早就逝去的故人,或许,是颠沛半生的自己。

    这年头信佛的人越来越少,点灯祈福的更是寥寥无几,也就她,年年月月,始终坚持。

    寺里的银杏落了满地,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穿过大雄宝殿,绕到后方长廊。

    远远就看见廊下立着一个和尚,手里拿着扫帚,安安静静扫着地。

    沈云梦脚步一顿。

    这个背影,她见过。

    和尚缓缓转过身。

    沈云梦心头猛地一跳。

    真的是他。

    和当年为她引路去雾隐山的那个和尚,长得一模一样,连周身平和的气质都分毫不差。

    唯独眼神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觉得格外陌生。

    “大师?”她声音微微发飘,带着不确定,“您是……”

    和尚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合十,微微垂首,礼数周全。

    “施主认识我?”

    他目光清淡,落在她身上,看着不重,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锁着她。

    “贫僧从未见过施主。”

    沈云梦心里了然。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那位大师早就圆寂了。

    眼前人只是长得像而已。

    她连忙摇摇头。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敢问大师法号?”

    和尚抬眸,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赢无。”

    沈云梦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完全没听过。

    她压下心底的怪异,温和笑了笑。

    “好法号。”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长廊。

    秋风穿廊而过,枝头银杏簌簌飘落,落在她身后的石阶上。

    赢无静静立在原地,指尖拿起胸前的念珠,缓缓捻动着念珠。

    目光牢牢追着她远去的背影。

    捻珠的指尖,极细微地顿了一瞬。

    他眼底却藏着一丝猎人静待猎物入套的从容与笃定。

    片刻后,指尖动作继续,不急不缓。

    沈云梦往前走了很远,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站在秋风里,心底一片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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