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内死寂了足足十秒。
苏念盯着书页上那句“药石无医”,脸色惨白得像被抽空了血色,手指死死攥着手机边缘,指甲泛白。
弹幕像被卡住了三秒,紧接着彻底爆发。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别发刀子啊主播!”
“马皇后不会死的对不对?”
“朱老板那么牛逼,一定能救活皇后!”
“卧槽,心脏受不了了。”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声音发颤,“我,我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她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几个字,像是在安抚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画面缓缓淡出,再度亮起时,已经切回了剧场演绎。
洪武十五年,大明皇宫。
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塌整座紫禁城,乾清宫内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太医们跪了一地,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镜头慢慢推进,给到病榻上的马皇后。
曾经那个温婉贤淑、亲手为苏长青绣了三个月枕套的女人,此刻面色枯槁,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游丝。她的手搭在被褥边缘,手背青筋暴起,皮肤薄得像透明的纸。
朱元璋站在床边,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困兽,双眼猩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药碗,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瓷片四散。
“一群废物!”
他指着太医们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咱养你们何用!治不好皇后,咱诛你们九族!”
太医们浑身筛糠,额头磕在地板上,血迹斑斑。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的病已经,已经……”
为首的太医话没说完,就被朱元璋一把揪起衣领,整个人离地半尺。
“已经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说!”
太医哆嗦着,眼泪都出来了,“回,回皇上,娘娘的病拖得太久了,脉象衰弱,已是回天乏术……”
“滚!”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太医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弹幕看着曾经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朱老板如今这副癫狂无助的模样,纷纷直呼心疼。
“朱老板哭了,我也哭了。”
“帝王又怎样,在生死面前也这么无力。”
“求求了,让皇后活下来吧。”
“苏长青快出来救人啊!”
朱元璋站在殿中,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跪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传令下去,锦衣卫倾巢而出,在全国各地张榜悬赏,搜寻天下名医和能起死回生的续命神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锦衣卫指挥使立刻起身,“遵旨!”
然而几天过去,民间搜刮来的偏方和所谓的“神药”全无作用。
有人献上千年灵芝,煎了药给马皇后灌下去,依旧没有半点起色。
有人说西域有仙人传下的丹方,能延年益寿,朱元璋派人连夜快马加鞭取来,结果药还没进嘴,马皇后就吐了血。
宫中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方子改了一遍又一遍,可马皇后的气息却越来越弱,甚至连咽药都变得困难。
深夜,乾清宫内没有掌灯。
朱元璋独自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抬起手,手背上满是血痕,那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回想起当年打天下时,马皇后背着他逃命、给他烙饼烫伤胸口的点点滴滴,眼泪无声砸下,落在龙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妹子……”
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咱真的没用,连你都保不住。”
弹幕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朱老板别哭,我哭得更惨。”
“这才是真爱啊,帝王也有情。”
“求求苏长青快出来吧。”
在极度的绝望与苦思中,朱元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
那个活了四百多年、容颜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先生,苏长青。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希冀与执念。
“先生连岁月都能跨越,一定有长生的秘密!他一定能救妹子!”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的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没叫太监,没传内侍,自己推开殿门冲进走廊,龙袍下摆绊在门槛上扯出一道口子,他连看都没看。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值夜,刚在廊下靠着柱子打了个盹,被脚步声震醒,抬头就看见朱元璋一张脸冲过来,眼眶红得像渗了血。
毛骧膝盖一软,刚要跪。
朱元璋一把揪住他前襟,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指甲掐进他肩头的飞鱼服里。
“点兵。”
毛骧嘴张了半个字,被他后面那句话堵回去了。
“锦衣卫全部,禁军三大营,现在就集合。”
毛骧脑子里嗡了一声,锦衣卫全部加禁军三大营,这是打仗的阵仗。
他没敢问为什么,朱元璋的眼神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
毛骧转身就跑,绣春刀拍在腰间铛铛响,跑出十步之后开始吼,嗓子扯得劈了。
“锦衣卫全员集结!三大营点兵!快!”
号角声从皇宫深处炸开,一声接一声,传过宫墙,传过护城河,传进京城每一条巷子里。
马蹄声先是零星的,然后是成片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
整座京城从睡梦里被震醒了,窗户纸后面亮起一盏又一盏灯,街坊邻居推开门探头往外看,只看见一队又一队甲兵从长街尽头涌出来,火把把半边天映成赤红色。
朱元璋没等人备辇。
他站在武库门口,一把扯下架子上的铠甲往身上套,里面还穿着寝殿里那身便服,铠甲扣没系正,胸甲歪了半寸,他伸手拍了一下没拍正,也不管了。
战马牵过来,他翻身上去,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勒得马嘴往后仰,前蹄刨着地砖火星四溅。
弹幕冒上来了。
“朱老板疯了,铠甲都没穿正就上马了。”
“这不是去求医,这是出征。”
“便服外面套铠甲,这个细节太狠了,说明他根本没时间想别的,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朱元璋坐在马上,扭头朝身后吼了一声。
“去把太子叫起来,燕王、秦王、晋王,所有在京的,全叫上,一个不许少!”
太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往东宫方向冲。
不到一炷香,太子朱标披着外衣从东宫跑出来,头发没束,腰带系了一半,脸上写满茫然。
燕王朱棣来得最快,甲已经穿好了,手按着腰间的刀,站在马旁边没上,眼睛盯着朱元璋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王晋王陆续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年纪小的皇子,被宫女牵着手拉过来,睡眼惺忪,有个小的还在揉眼睛。
公主们裹着斗篷站在队伍边上,宫女撑着伞站在旁边,没人说话。
朱标走到朱元璋马前,仰头看着自己父亲。
“父皇,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苏府。”
三个字,没有解释。
朱标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他看了看身后那个阵仗,锦衣卫列阵,禁军执戈,火把把整个宫门口照得亮堂堂的,几千号人站在那儿等着出发。
他没再问。
朱元璋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身后几千人跟着动了,马蹄声汇成一条河,从宫门口倾泻而出,灌进京城的主街。
画面从高处俯拍下来,火把组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从皇宫一路延伸向城南,把沿途的街道照得纤毫毕现。
马鞭声一下接一下,抽在夜风里脆生生地响,沿街的门板被震得哐哐作响,有胆大的百姓推开二楼窗户往下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把窗关死。
苏念盯着屏幕,手心攥出了一层汗。
她看着画面里朱元璋那张因为火光明灭而忽明忽暗的脸,嘴角往下拉着,颧骨的线条绷得像要裂开,眼睛里全是不管不顾的疯。
她把椅子往桌前推了推,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动屏幕里的人。
弹幕涌上来了,刷得飞快。
“朱老板这架势太吓人了,带这么多人去,是要干什么?”
“不对劲,禁军三大营全出动了,这不是求医,这是围城。”
“他不会是疯了吧,要拿老祖的血肉去给马皇后续命?”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这条弹幕说出了她脑子里刚冒出来的念头。
“完了,老祖是长生者,朱元璋肯定觉得他身上有长生的秘密,万一他想用老祖的命去换马皇后的命怎么办?”
“皇权疯起来六亲不认的,朱元璋为了马皇后什么都干得出来。”
“血衣楼再厉害,能挡得住禁军三大营吗?几千个锦衣卫加上禁军,拿人命堆都堆死了。”
“老祖快跑啊!”
画面切回剧场。
队伍拐过最后一条长街,苏府所在的巷口出现在火把光的尽头。
毛骧抬起右手,手掌朝下一压。
身后的锦衣卫队列瞬间散开,从巷口两侧灌进去,脚步声压得极低,绣春刀从鞘里抽出来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禁军从两翼包抄,长戈斜指,盾牌手蹲在最前列,弓箭手散在屋顶两侧,弓弦拉满。
苏府四面八方全堵死了,前门后门侧门,院墙外每隔三步站一个人,连巷子口蹲着的野猫都被铠甲碰了一下吓得窜上墙头跑了。
杀气把整条街压得死沉。
朱标站在队伍中段,手扶着马鞍,看着前面那个阵型,嘴唇张了张,到底没说话。
朱棣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在护手上来回蹭了两下,眼睛扫了一圈屋顶的弓箭手。
弹幕只剩下一种情绪。
“围得水泄不通,这就是要动手的架势。”
“老祖不会有事吧?”
“血衣楼呢?苏红衣呢?”
“就算血衣楼全在,面对禁军三大营也不够看的,数量差距太大了。”
“朱元璋你冷静一点啊!”
朱元璋翻身下马。
铠甲磕在马鞍上嘡地响了一声,靴子踩在地面上带起一层灰。他没叫人通报,没让人敲门,抬腿一脚踹在苏府大门上。
门闩断了,两扇木门朝里砸开,撞在两边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他一掌推开。
他迈过门槛冲进院子,脚步带风,铠甲片互相撞击哗啦啦响成一串。
朱标紧跟着进去了,朱棣第三个,后面是秦王晋王,再后面是被宫女牵着的小皇子们和裹着斗篷的公主。
一家子鱼贯而入,踩着满地的落叶和碎门闩涌进苏府的院子。
锦衣卫没有进院,但刀尖全朝着院墙方向,几百双眼睛盯着院子里的一切动静。
朱元璋站在院子中间,胸口剧烈起伏,铠甲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目光扫过正堂、扫过侧院、扫过每一扇窗。
整座苏府安安静静,灯笼没亮,窗纸没光,院子里黑得只剩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