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搪瓷缸子里泡着一杯浓茶，茶叶在滚烫的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苦涩的香气。
他盯着那杯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齐正林办公室的号码。
“老齐，你和老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开口说道。
电话那头齐正林答应了一声，李青云便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姜晨提供的情报已经足够充分了，赌场重新开业，每天数十人聚赌，高利贷，逼死人命。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已经构成了足够的行动理由。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跟之前的所有案子都不一样。
刘刚不是刘军，不是王殿军，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县长高敬忠。
动了他，就等于直接向县长宣战。
再加上宋公明那边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还有虎视眈眈的姜瑞，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的。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齐正林和于得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齐正林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表情，于得水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样子也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李局，您找我们？”
齐正林在办公桌前站定，顺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对他们说道。
两个人坐了下来，目光都落在李青云脸上，等着他开口。
他们跟李青云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摸清了这位新领导的脾性，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人叫到办公室里闲聊，每次叫人来，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布置。
李青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了：“有个事情，要跟你们通个气。”
齐正林和于得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老城区附近那个地下赌场。”
李青云平静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齐正林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于得水的表情则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当然知道那个赌场，一个星期前，他还专门跟李青云提起过这件事。
但他没想到，李青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提起它来。
“知道。”
于得水点点头道：“就是刘刚开的那一个。上次姜局带着治安大队去查过一次，罚了款，拘了几天，现在又重新开业了。”
“对，就是那个。”
李青云点头道：“我今天上午收到了确切的情报，那个赌场在刘刚被拘留期间就重新开业了，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在里面聚赌。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赌场还涉及高利贷，已经有人因为还不上赌债被逼自杀了。”
齐正林和于得水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前者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李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打掉它。”
李青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宋局长的指示，刑警大队负责执行。”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齐正林和于得水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震惊和犹豫。
于得水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李局，那个刘刚可是县长的女婿。咱们要是动了那个赌场，就等于直接打了高县长的脸。宋局长让咱们刑警大队去捅这个马蜂窝，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当炮灰。
李青云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顾虑。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于得水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是真心在为刑警大队考虑，不是在敷衍自己。
“老于，你的担心我明白。”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警察。警察的职责是什么？是维护社会治安，是打击违法犯罪。刘刚的赌场在老城区旁边开了这么久，聚众赌博，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这些事情摆在那里，我们作为刑警大队的人，能装作看不见吗？”
于得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齐正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李局，我不是不支持您。但这个案子，确实很敏感。刘刚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们要是真动了手，后续的压力肯定会很大。到时候，万一上面有人施压，咱们能不能顶得住？”
“顶不顶得住，是我的事。”
李青云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你们只管执行命令，出了问题，我来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齐正林和于得水看着李青云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里都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在这个系统里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领导。
有的遇事绕着走，有的推诿扯皮，有的只会喊口号。
但像李青云这样，明知道前面是个马蜂窝，还毫不犹豫地往上冲的人，他们真的没见过。
“李局，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您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李青云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赌场所在的位置以及周边的地形。
“姜晨已经带人盯了一个星期了，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
李青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人，配合姜晨，继续对赌场进行秘密监视。重点搞清楚几个事情：第一，赌场每天营业的时间段；第二，刘刚本人什么时候会出现；第三，赌场里面有多少看场子的人，有没有武器。等这些情况都摸清楚了，我们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将其捣毁。”
“刘刚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李青云补充道：“抓贼抓赃，抓奸抓双。只有当场抓住刘刚在赌场里，我们才有足够的理由对他采取措施。”
齐正林和于得水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老齐，你负责安排人手，分成三个班次，全天候监视。”
李青云说道：“老于，你负责跟姜晨对接，把他那边掌握的情报整合进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行动方案。”
“明白。”
两个人同时说道。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齐正林和于得水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于得水又回过头来，看了李青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放下缸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便走出了办公室，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来到宋公明的办公室，李青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就看见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一副老花镜。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青云同志，有事么？”
“局长。”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汇报道：“关于刘刚那个地下赌场，我们刑警大队已经完成了前期侦查。赌场在被查封的第三天就已经重新开业了，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在里面聚赌。另外，我们还了解到，这个赌场涉及高利贷，已经有人因为还不上赌债被逼自杀。我的意见是，尽快采取行动，将这个赌场捣毁。”
宋公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点头道：“嗯，你做得很好。这个赌场确实是个毒瘤，必须打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小李啊，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刘刚毕竟是高县长的女婿，咱们做事要考虑影响。赌场要打掉，但刘刚本人嘛……就不要抓了。给他留点面子，也算是给高县长留点面子。”
李青云的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局长。”
“嗯，你去吧。”
宋公明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文件。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出门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直接变得难看起来。
不要抓刘刚？
给县长留面子？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开赌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罪犯，就因为他是县长的女婿，就可以逍遥法外？
那赵老四的命算什么？
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倾家荡产的普通老百姓的命，又算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既然有些人不想要体面，那就别怪自己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