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三人聊得挺嗨，袁凡突然抬头，往西侧看去，那边用餐的是一个小矮人，比武大郎稍高一些，低着脑袋，正在专心致志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
袁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回过头来，对面两位女士已经吃完了。
他笑着问道，“很快就到香港了，你们要不要下船去看看？”
上海到香港约莫九百海里，邮轮已经跑了三四天，今天下午就能到香港了。
香港是重要的补给地，邮轮会在这儿停留一天，明天午后才会重新启航，乘客大可下船，放松放松筋骨。
黄逸梵姑嫂齐齐点头，那是当然要去的。
坐船这事儿，刚开始还觉着新鲜，时间长了，跟坐牢没啥两样。
到了香港，她们可以去皇后大道逛一逛，还可以去荷李活道看看古董，到中环的莲香楼吃吃茶点。
翌日，中午。
板垣征四郎拎着一个皮箱，走进房间。
服部扶从空中出现，“板垣阁下，目标今天没有下船。”
板垣征四郎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对于这个任务，他虽然不敢懈怠，但在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不太理解的。
一个算命先生而已，如此大动干戈，至于么？
在船上熟悉了几天之后，昨天他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想亲自验验成色。
不想他的眼光刚瞟过去，那袁凡居然就立马看了过来。
此人的感觉居然如此敏锐，这次的行动，还真是要慎之又慎了！
板垣征四郎俯身打开皮箱，里头装的是一套茶盏，釉色甜腻，胎质洁白，底足上是六个青花小篆，“大清乾隆年制”。
他双手一撸，将茶盏拿开，下面是一层棉絮，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儿，从棉絮中陡然冲了出来。
将棉絮扒开，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全是地雷！
九二式步兵雷！
一排三个，五排！
两层！
足足三十个！
地雷安静地躺在皮箱当中，发出冷冽的青光，带着一种冷酷的暴力美感。
板垣征四郎看着皮箱里的小可爱，眼中流露出一丝迷醉的神色，“服部君，我们的机枪都到位了？”
服部扶的脸色有些疲倦，“全部到了，四挺，三年式重机枪，配四千发子弹。”
“呦西！”板垣征四郎直起身来。
这次行动，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让袁凡死在海上。
要达成目标，其实不难。
总的来说，只有两个难题。
首先要面对的，武器怎么搞？
英吉利的邮轮可不是黄浦江上的舢板，安保是非常到位的，尤其是头等舱。
遥遥数万里波涛，谁知道会遇上什么牛鬼蛇神？
邮轮上的一些水手，都是英吉利皇家海军的退伍老兵，船上有步枪有机枪有舰炮，随随便便就能拉出来两个步兵班。
邮轮在上海始发的时候，检查最为严格，无论是机枪还是地雷，都是傻大黑粗的，在那里上船，那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
只能在沿途补给。
在沿途停靠的港口，乘客上下旅游，购买一些物品，再是正常不过，只要不是太现形，上船是不会检查的。
尤其是头等舱的乘客，更是如此。
能花大价钱坐头等舱的，都是身娇肉贵的主，怎么会是亡命徒呢？
板垣征四郎预设的补给点，就是香港。
为了他这个计划，服部扶也够拼的，从昨天到今天，用蚂蚁搬家的办法，将整整四挺重机枪拆了，和四千发子弹一起，一趟一趟地搬到了船上。
这艘船的四层，有十名帝国的精锐士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事情顺畅，板垣征四郎脸色柔和了下来，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难题了。
在哪里动手？
板垣征四郎翻出一张地图，目光从一片蔚蓝中掠过。
新加坡、槟城、科伦坡、亚丁、苏伊士……
新加坡地方太小，人口太稠密，有点施展不开，容易出现意外。
他的目光，盯在了槟城！
这是个好地方！
袁凡在船上待久了，吃腻了西餐，肯定会下船去打个牙祭。
槟城华人众多，有很多中餐馆，正是打牙祭的好去处。
打牙祭之后，很可能还要消消食儿。
槟城港口不远，就是大名鼎鼎的旅游胜地，升旗山！
“砰！”
板垣征四郎一拳砸在写字台上，窝瓜脸上裂开一道缝，无声一笑。
在升旗山上看日落，是多么美妙的风景！
十天之后。
槟城，升旗山。
一夕晚照，挂在远处的高峰上。
那轮夕阳，并没有让山峰明亮起来，郁郁葱葱的绿，在金色的光照下，成了幽幽暗暗的苍黑，只有轮廓，还有一线金边。
邮轮在槟城停靠一天，袁凡并没有下船游玩。
不但槟城没有下船，之前的新加坡，他也没有下船。
他只在香港下了一趟，还来去匆匆的，只是补充了一些腊味和熟食。
这次出门，给袁凡的感觉非常不好。
小满买票之后，那印堂瞬间就黑了，不是十年老烟囱，都没有那个成色。
到了这艘船上，总是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挥之不去。
袁凡的仇家不多，有过节又值得大动干戈的，有且只有一个。
倭奴。
从津门的血骡市大富贵，到西苑骂娘，值得他们动一番脑筋了。
不得不说，能想到在大海上动手，这个创意，必须点赞。
我明敌暗，袁凡是不好动的。
他的对策，就是一个字，宅。
宅在房里，除了吃饭，哪儿都不去，看谁耗得过谁。
老子云，“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老子说的话是不会错的，以静制动，让老子教你做人。
“笃笃笃！”
正在沉吟之间，有人敲门。
“了凡兄，在吗？”
袁凡开门，是姑嫂二人组。
两人看上去都挺兴奋，好不容易放个风，有这个表情倒是正常。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张茂渊那西服外头，还披了一件大号的西服。
袁凡收起手上的玉符，给二人倒了杯水，“升旗山的日落，跟黄山比如何，是不是很壮观？”
黄逸梵笑道，“这里的日落，更为辽阔，但跟黄山比起来，却是少了一分诗情……”
“嫂子，这会儿咱说什么日落啊，”张茂渊将肩膀上的大号西服撸下来，抱在怀里，脸色稍微红了一下，“了凡兄，我想请您帮个忙……”
她话音未落，就被黄逸梵打断了，“茂渊，爬半天山了，你不饿我还饿了，你先去餐厅点菜，我马上上来。”
看着张茂渊出门，黄逸梵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到袁凡含笑的表情。
黄逸梵有些尴尬，“看来您是猜到了？”
袁凡哈哈一笑，“诗三百，首篇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如今在海之舟，比在河之洲何止更胜一筹，这是好事儿，有什么可扭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