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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这一箱掺了生铅的假金条,是你徐局长签的字吧

    “砰!!”

    沉重的撬棍在雨幕中带起一道冰冷刺目的金属寒芒,狠狠砸在了墨绿色道奇卡车的货厢后门大锁之上!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倒在泥水里的朱道亨捂着撕裂般剧痛的胸口,惊恐欲绝地扯着嗓子凄厉尖叫:

    “那是财政部的绝密公物!有党国最高统帅部的封条!谁敢擅动,就地正法!!”

    两名早已吓破了胆的中统特务刚咬着牙想要往前冲,一直如同幽灵般悄然潜伏在卡车侧翼阴影中的齐公卿,身形骤然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暴起!

    “啪!啪!”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两记极其沉闷狠辣的掌刀精准劈砍在两名中统便衣的颈侧大动脉上,两名特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眼白一翻,烂泥般瘫倒在了泥水之中。

    紧接着,齐公卿单手撑住卡车挡泥板,轻盈凌空跃起,右脚借势猛然一踹,直接将挂在卡车副驾驶门把上的警卫踹飞出去,反手拔出腰间那柄磨损得发黑的二十响驳壳枪,对准卡车后轮的厚实橡胶轮胎,砰的就是一枪!

    “轰!!”

    高压车胎瞬间爆裂,庞大的卡车猛地向右侧严重倾斜下陷,彻底瘫痪在了跑道边缘!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赵简之单脚踏在车厢踏板上,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那张布满横肉与硝烟伤痕的大脸上,杀气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惊得剩下的中统特务们面面相觑,颤抖着将手中的短枪纷纷扔在了地上。

    “哐当!!”

    沉重的铁锁崩裂飞溅,两扇结实的实木后车门被赵简之带着特工一把拉开。

    帆布遮盖之下,整整十二口用厚重松木打制、四角包着生铁皮的大号押运箱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细雨之中。

    每口箱子的正面,都极其醒目地贴着加盖了国民政府财政部大红朱砂火漆印的黄纸封条,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大字,“特种库件”。

    贝祖贻和几位中央银行的高级稽核见状,心头猛地一跳,面面相觑道:“这……这不是运送常规化学试剂的容器啊,怎么全是按运钞箱规格打制的金库重箱?”

    郑耀先披着大氅缓步走到了车尾,冷眼睨着被特工反剪双手架过来的朱道亨,嘴角泛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朱特派员,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带人来机场是为了公事公办、核验成色吗?”

    “怎么?财政部的试剂药水,如今也金贵到需要用四寸厚的红松木加生铁包角来装了?”

    朱道亨面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剧烈哆嗦着,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郑耀先……你、你这是公报私仇!这是财政部从万县调回来的……调回来的战时公账档案!你敢私自破坏政府机要档案,委座绝对饶不了你!!”

    “档案?”

    郑耀先冷哼一声,朝赵简之使了个眼色:

    “开箱。”

    “好嘞六哥!!”

    赵简之早就等不及了,手中的撬棍插进松木箱盖的缝隙中,双臂青筋暴起,猛然发力往上一撬!

    “咔嚓!!”

    四枚大号铁钉被生生拔出,坚硬的松木箱盖被一把掀飞在地。

    箱子里没有半张所谓的档案纸,在层层防潮黄油布的包裹之下,赫然整整齐齐、码放得如同城砖一般,堆满了整整二十五块黄澄澄的金砖!

    金砖的表面同样浇铸着规整的铭文,中央甚至清晰刻着中央银行的法定准备印章,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金黄光芒!

    “金条?!怎么全是大金条?!”

    中央银行副总裁贝祖贻惊得失声大喊,揉了揉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朱特派员,你私自带这么多中央银行的金砖来九龙坡机场干什么?!”

    朱道亨眼神躲闪,满头冷汗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砸,嘶哑着嗓子狡辩道:

    “这……这是中统局上缴的战时平准基金!鄙人正准备顺路运回财政部入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吗?”

    郑耀先从大氅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只小巧便携的铜制喷灯,慢条斯理地旋开气阀,擦亮火柴点燃。

    “嗤,!!”

    一束温度极高、泛着刺目纯蓝色的炽烈高温火焰,呼啸着自喷灯枪口喷涌而出!

    郑耀先伸出戴着手套的手,随手自那口大箱里抓起最上面的一块沉重金砖,当着贝祖贻、毛人凤以及数十名军统和中统特工的面,将那束足以熔化铁屑的高温蓝色烈焰,直直对准了金砖正中央的铭文处猛烈炙烤!

    全场一片死寂,唯有喷灯喷射火焰的呼呼风声在回荡。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

    令人目瞪口呆、头皮发麻的一幕骤然发生了!

    原本金黄发亮、看似完美无瑕的金条表面,那层薄如蝉翼的金漆与纯金箔片,在烈火的高温灼烧之下,竟然如同遇热的猪皮一般,滋啦一声迅速发黑、卷曲、剥落!

    紧接着,伴随着一股刺鼻难闻至极的硫磺与铅油焦糊恶臭,大股大股浑浊的灰白色金属液体,顺着金条边缘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露在空气中的内部金属,赫然是一片坑坑洼洼、灰白晦暗、毫无半点光泽的劣质粗炼生铅!

    这哪里是什么纯赤金生金?!

    这分明是一块内部灌满了生铅与烂铁屑、仅仅在外层包裹了一层薄薄真金皮的高仿假金砖!!

    “生铅灌心……这特娘的是假金条!!”

    赵简之瞪大了牛眼,忍不住失声爆了粗口!

    贝祖贻和中央银行的稽核师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严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焦黑铅水碎渣,气得胡子乱颤:

    “含金量连半成都不到!全是铅!生铅和铸铁!这是民间黑帮用来行骗洗黑钱的极劣假货!!”

    “朱道亨!你身为财政部特派员,竟敢私运伪造国库假金!你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不是我……不是我弄的啊!!”朱道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彻底跪倒在烂泥里,磕头如捣蒜,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郑耀先随手将那块烧焦的烂铅块扔在朱道亨眼前,滚烫的铅渣溅在朱道亨的脸上,烫得他杀猪般惨嚎。

    郑耀先甚至没有停下动作,弯下腰,在掀开的那口松木箱底部摸索了片刻。

    刺啦一声轻响。

    压在防潮油布最底下一层的一份蓝布夹板公文,被郑耀先从箱底抽了出来。

    郑耀先拍了拍上面的黄油,翻开封皮。

    那是一张用中统局专用道林信笺打印的调拨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调拨香港特种回笼金砖三百枚,抵顶华南特派处军费亏空七十万法币,特批免验入库换领法币现汇。】

    而在公文右下角那方猩红刺目的私人官印之上,赫然雕刻着四个力透纸背的篆体大字,

    中统局长:徐恩曾!

    “轰!!”

    朱道亨看见那份公文的瞬间,两只眼睛瞬间涣散,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地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干了一般。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在场的毛人凤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看向郑耀先的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深深忌惮与骇然!

    好一招惊天动地的“偷梁换柱”!

    中统香港站副站长顾文杰在香港搜刮民脂民膏,倒卖黑市假金,而徐恩曾为了填补此前在重庆被郑耀先逼着要补齐的七十万法币黑账亏空,竟然想出了如此下作阴毒的绝户计!

    他们让朱道亨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这十二箱掺铅假金砖,借着“核验成色、过磅短缺”的由头在机场制造混乱,企图趁机把郑耀先从香港拼死抢回来的真黄金调包掉!

    既能神不知鬼不觉黑下两吨赤金,又能当场把“私吞国库生金”的死罪栽赃在郑耀先头上,甚至还能顺理成章用假金条平了中统在财政部的黑账!

    一石三鸟!狠毒至极!

    然而徐恩曾做梦也未曾想到,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毒计,从一开始带上来的那副磨薄了秤砣的红木大天平,就被郑耀先一眼看穿了底牌!

    “朱道亨。”

    郑耀先将那张盖着徐恩曾大印的调拨单轻轻折好,塞进了大氅内侧贴身的口袋里,居高临下俯视着如同一滩烂泥的朱道亨,声音冷酷如九幽寒风:

    “这一箱掺了生铅的假金条,是你徐局长签的字吧?”

    朱道亨牙关得得作响,裤裆处悄然洇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阵骚臭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绝望地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简之。”

    “在!六哥!!”

    “把朱道亨和这十二箱假金条,连同那台磨薄了的德国天平,全部给我装上卡车!”

    郑耀先转过身,大氅在冷风中呼啦作响:

    “运钞车队拔营,直奔罗家湾十九号!”

    “老子今天倒要亲自去问问戴老板,中统局的手,什么时候伸到国库里来偷金子了!!”

    ……

    半个小时后。

    重庆两路口,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大院。

    平素戒备森严的戴公馆三楼机要办公室里,此刻正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畅快淋漓的狂傲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身穿一袭剪裁笔挺的陆军中将常服、面容威严刚毅的军统局实际掌舵人戴笠,正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捧着一块从九龙坡机场运来的纯赤金砖,激动得脸色通红:

    “好一个郑耀先!好一个军统六哥!!”

    “两吨赤金!分毫不差!四套特种防伪凹版钢模,连一个齿轮都没磕碰!连蒋校长刚才在电话里都连呼‘党国干城’!”

    戴笠猛地转过身,桌面上,正摆着那块被喷灯烧得焦黑露铅的假金条,以及那份徐恩曾亲笔签署的调拨单。

    戴笠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森寒杀机,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柄,一把摇通了中统局长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刚一接通,戴笠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对着听筒便是一阵狂暴至极的雷霆怒吼:

    “徐恩曾!你他娘的狗胆包天!!”

    “老子的六弟在香港拿命跟日本人撞军舰、抢黄金,你个王八蛋竟然敢在九龙坡机场设套调包?!三百块掺了生铅的烂铁块,上面还盖着你徐大局长的亲笔大印!!”

    “你不是要弹劾郑耀先吗?!那十二箱假金条现在就在老子脚底下摆着!”

    “老子现在就带耀先上黄山官邸面陈委座!你洗干净脖子,准备去息烽大牢里给你姑父磕头谢罪吧!!”

    “啪!!”

    戴笠根本不等电话那头传来徐恩曾魂飞魄散的解释声,狠狠将黑色的胶木听筒摔得粉碎!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郑耀先神色沉静地立在办公桌对面,神情毫无居功自傲的浮躁,只是微微躬身立正:

    “局座息怒,耀先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暴怒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赞赏与信任的温和目光,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

    “老六啊老六,你这次不仅给军统挣了天大的脸面,更是生生断了中统的一条大腿!”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急速闪烁,机要秘书快步推门而入,双手高举一份刚刚自侍从室专线送达的烫金军令,颤声道:

    “局座!六哥!侍从室钱主任特急电话!”

    “委座已在南岸黄山官邸云岫楼备下晚宴,着戴局长与郑督察携真金账册与母模原件,即刻乘专车上山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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