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贯穿,不留余地。这就是劫剑的剑意。
他将劫剑收回丹田,又拔出断念剑。两柄剑,两种剑意。断念留手,劫剑破杀。左手断念,右手劫剑,双剑在手,能战胜萧厉山吗?他没有试过,但他知道下一战来的时候就有答案了。
接下来的几天,劫宗驻地笼罩在战前的紧绷气氛中。
柳问山和沈苍海带着剑宗弟子日夜赶工,反转诛劫剑阵的阵基已初具雏形。剑阵从驻地外围延伸出去,笼罩方圆三里,阵眼设在驻地中央的演武场正下方,以叶九劫的劫海灵力作为引子启动。
柳问山说这个阵能压制枷锁骨的气息,但不能压制通玄境的修为。叶九劫站在阵眼处将劫海灵力注入阵基,感受到整座剑阵在他脚下缓缓运转,剑阵的脉络沿着驻地外围延伸,每一个节点都有剑宗弟子驻守。只要萧天珩踏入剑阵范围,枷锁骨的气息就会被压制至少三成。
墨不工和苏婉在丹房里日夜赶炼暴气丹。萧家库存的九瓶暴气丹远远不够,苏婉将暴气丹的配方改了三次,每一次改良都让药效更稳定、副作用更小。墨不工在旁边沦为了打下手,一边碾药一边念叨“这配方再改下去暴气丹就该叫苏婉丹了”。
苏婉没理他,只是将新炼好的一炉暴气丹装进瓷瓶,在瓶身上贴了标签,标签上写着数量、药效时长和副作用警告,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江澈的暴气丹单独装了一瓶。他在暗河溶洞里用过暴灵丹,副作用差点把经脉撕裂,苏婉给他专门改了一炉,药效慢半拍,副作用轻三成。她在标签上多加了一行字,“江澈专用”。
墨不工在旁边看着,忽然不调侃了。他认得那行字。当年苏婉刚进丹堂时,他教她贴标签,说丹药的标签要写得清楚,合适谁吃的、什么时候吃效果最好、以及对体质和境界的作用等。后来她的标签比别人多一行字,每一张都是。墨不工知道她为什么多写那行字。
江澈的伤已好了不少,在演武场上跟宋小雨比了一场剑。重剑对窄剑,凝气巅峰对凝气巅峰。宋小雨的重剑砸下来像一座小山,江澈的秋水剑意在重剑间隙中穿梭,剑尖点在宋小雨手腕上,重剑脱手飞出。宋小雨不服气,捡起重剑又要再来,被宋千机拦住了。
“你的重剑力太大。出剑只想劈死对手,难以收力。你爹当年也犯过这个毛病,后来他因此差点吃了大亏,才学会收手。”宋千机独臂提着剑,看着宋小雨,“小雨,你出剑的时候,想想你爹。”
宋小雨站在原地,重剑插在身前,低着头不说话。她想起的是周铁衣告诉她父亲是怎么死的,被骗进萧家祖地,抽干精血,骨肉化为池泥。她没有哭,只是将重剑拔起来,重新握紧,对宋千机说:“二叔,让我再来一次。”
北原边境的烽燧台在第三天深夜同时亮起。整条边境线上十七座烽燧台全部点燃,火焰在雪原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镇北王的传讯符在烽火亮起后不到半盏茶就送到了劫宗驻地,萧厉山没有回上界,他带着剩下的九名黑衣剑修在北原边境扎营,距离劫宗驻地只有两百里。
与此同时,追查殿的柳青在凌晨送来了第二份情报。萧天珩的踪迹被发现了。在北原极北的一处废弃秘境中,有散修目击到暗金色的光柱从秘境入口喷涌而出,光柱中夹杂着骨珠的灵力波动。
那个废弃秘境是三百年前血煞宗的另一处分坛,地下残留的抽血阵法保存完好。柳青在情报末尾附了一行字:萧天珩在用人血养骨。不是散修的血,是萧家自己人的血。萧家残存的暗桩被他一个个召回,然后一个个消失在秘境里。
叶九劫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萧厉山在北原边境扎营,萧天珩在废弃秘境用人血养骨。两个人都在等同一个信号,白瞳尊者真身降临。但萧无极还没动静。追查殿的情报网铺遍了东荒北原,始终没有发现任何通玄境剑修通过的灵力波动。
冷月婵从静室中走出来,冰魄心晶在她胸口微微发光。她的本源已恢复到五成,脸色比刚从黑风岭回来时红润了不少,但叶九劫知道那五成本源里有多少是硬撑出来的,顾清寒说过,三个月内再强行催动时间法则,冰魄剑体可能会崩。
冷月婵说“够用”,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是够打赢,是够在关键时刻再催动一次时间法则。代价是冰魄剑体崩塌的风险,但她已经做了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萧无极还没现身。”冷月婵看着桌上摊开的情报,“一个通玄境,到底是他藏得太好,还是他根本不在北原?”
“或者他就在北原,但他藏的地方我们找不到。”叶九劫将秦剑霜送来的那份推测情报递给她。
秦剑霜在情报中提了一句:追查殿的阵法师查阅了上古典籍,萧无极可能在北原边境某处布下了剑意融境,将自身剑意融入周围天地,风雪即是他,他即是风雪。除非主动现身,否则通玄境以下的感知手段无法察觉。
冷月婵看完,将情报放回桌上。
“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同时压过两方的时机。”冷月婵的指尖在桌上点了一下,那是军镇的位置,又点了一下秘境的位置,“萧厉山是他的儿子,萧天珩是他的后人。他没有跟任何一方会合,也没有直接打过来。他定然是某个地方,既能看到萧厉山的军镇,也能看到萧天珩的秘境,还能看到劫宗驻地。这不叫潜伏,这叫观棋。他要看我们和萧厉山谁先动手,看萧天珩什么时候出关,看白瞳降临前各方力量怎么排列。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一击定局。”
叶九劫沉默片刻,将她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萧无极确实没有理由藏。他是通玄境,是东荒靠自己突破通玄的剑修,也算是东荒的天花板之一。
白瞳镇压了他五十年,他恨白瞳,萧家间接灭于白曈的控制;但直接覆灭在我手里,他也恨我。两重恨意之间,他没有选择站任何一方。他选择了最理性的方式,等。等三方互耗,等白瞳降临前各方底牌尽出,然后以最小的代价收割结果。这不是逃避,这或许才是他通玄境才有的战略定力。
“最关键的是,萧无极在等我们主动去找萧厉山。”叶九劫看向军镇的位置,“我们和萧厉山一旦开战,萧天珩会提前出关来支援,而萧无极会在关键的时候出来收割。萧厉山与萧天珩是他要保的萧家血脉。他绝不会让他们成为白曈的炮灰。”
冷月婵点头。
“所以这一仗不能按他的节奏打。萧厉山在北原扎营,是白瞳的命令,也是萧无极默许的诱饵。我们如果直接打萧厉山,萧无极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我们如果不打,萧厉山会在白瞳降临前不断骚扰驻地,消耗我们的战力。”
叶九劫将桌上摊开的地图重新看了一遍。军镇、废弃秘境、劫宗驻地,三个点连起来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萧无极的剑意融境应该就藏在三角形中央那片雪原上,他的剑意在覆盖整片区域。他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我在看着,我在等。
夜风从北原方向吹来,带着雪原的寒意。驻地四周的剑阵节点逐一亮起,像黑暗中的星辰。远处冰封峡谷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震动,那是枷锁骨融合到第八成时发出的骨鸣。
白瞳降临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叶九劫站在演武场中央,劫眼穿透夜色,看向北原方向。那里有萧厉山的军镇,有萧无极的风雪,有萧天珩的骨鸣。他将劫剑和断念剑并排插在身前,盘膝坐下,闭上眼。
这一仗,不打则已。打了,就要连观棋的人一起拖进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