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在演武场边上站了片刻,将冷月婵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用劫剑接萧厉山的掌,破杀对五轮压缩。她很少在战术上开口,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演武场上,劫宗三十五名弟子正在晨练。宋千机独臂提剑站在最前面,剑尖点地,十七柄剑同时起落。宋小雨的重剑砸在地上,碎石飞溅,被宋千机一瞪眼又乖乖扛起来重新练。江澈靠在演武场边缘的乱石堆上,断水二号横在膝头,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宋小雨出剑的架势摇了摇头。
“丫头,你这一剑劈下去,人是劈死了,剑也收不回来了。打架不是光劈人就完事,还得想着劈完之后怎么办。”
宋小雨头也没回:“劈完再说。”
“劈完你就被人捅了。”江澈把草茎吐掉,站起来拔剑比划了两下,“你看,同样是从上往下的重劈,你二叔劈完之后剑尖顺势往下走,封住对手反击的路线。你劈完之后剑势用老,中门大开。这就是差距。”
宋千机回头看了江澈一眼,面无表情。江澈赶紧把剑收回去:“我就随便说说,宋长老你继续。”宋千机没理他,转过身继续带弟子练剑,但剑尖点地的节奏比刚才缓了半拍。江澈那几句话虽然嘴欠,但确实点中了宋小雨的问题。
叶九劫走进演武场,对宋千机说了句“召集议事堂”,然后又对江澈说“你也来”。江澈从乱石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客卿忘了。”
“你嘴太欠,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议事堂里,各方势力的代表陆续到齐。柳问山和沈苍海坐在左侧,顾清寒带着瑶池四长老坐在右侧,秦剑霜和柳青站在追查殿刚送来的情报板前,宋千机独臂撑着桌沿站在末位,江澈靠在门框上,断水二号横在膝头。冷月婵站在叶九劫身侧,冰魄心晶在她胸口微微发光,本源已恢复到七成。
叶九劫将追查殿送来的三份最新情报并排摊在桌上。
第一份:萧厉山率领九名黑衣剑修驻扎在北原边境废弃军镇,距离劫宗驻地两百里。军镇外围还有约四十名凝气境的暗桩和附属宗门弟子,以及近日从东荒各地陆续集结过去的残部,化海初期约十五人,凝气境暗桩超过两百。
第二份:萧天珩在北原极北的废弃秘境中养骨,枷锁骨已融合到关键阶段,秘境入口有骨鸣波动持续外溢。
第三份:秦剑霜在情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萧无极的剑意融境仍横亘在军镇与秘境之间的雪原上,通玄境剑意持续覆盖方圆百里,不攻击,不移动,纯粹覆盖。
“三方。萧厉山在军镇,萧天珩在秘境,萧无极在雪原。”叶九劫的指尖在三份情报上依次点过,“萧厉山是白瞳的棋子,萧天珩是白瞳的容器,萧无极,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在等。等我们和萧厉山先动手,等萧天珩出关,等白瞳降临前各方力量互相消耗。然后在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江澈靠在门框上,断水二号的剑鞘轻轻敲着门板,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萧厉山在北原扎营,萧天珩在废弃秘境养骨,萧无极藏在暗处。三个姓萧的,一个比一个难缠。我要是白瞳,就会让他们一起上,但萧无极不是傻子,他不会让萧家成为炮灰。不过白曈一定有一个统一的信号,能让三个人同时出手。
什么信号?在他真身降临的那一刻。除了萧无极,那两个姓萧的都听白瞳的,萧厉山是白瞳的狗,萧天珩是白瞳的容器,萧无极虽然恨白瞳,但萧家覆灭这笔账,他未必不会算在我们头上,再说,我们打他儿子与他的后人,他不会坐视不理。白瞳降临那天,这三条线会同时炸开。”
“所以不能让他们同时炸。”叶九劫将地图合上,站起来,“在萧天珩出关之前,先打萧厉山。萧天珩的枷锁骨融合进度,追查殿那边有没有估算?”
柳青翻开手中的情报卷宗:“根据殿阵法师追查分析的血煞宗分坛灵力波动频率,萧天珩的融合进度根据之前推算,大约在七成。按目前速度,最快还需要八天,最慢不超过十二天。如果打萧厉山拖得太久,萧天珩完成融合出关,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打萧厉山要快。快到萧天珩来不及出关。”冷月婵开口,“从开战到结束,不超过一夜。一旦萧天珩感应到军镇被袭,他会立刻中断融合赶来支援。从废弃秘境到军镇,凝气境全速赶路需要两个时辰,化海境半个时辰。但他在养骨池中,中断融合需要时间,破关而出也需要时间。我们最多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
柳问山将一张新画的阵图铺在桌上,指着阵眼位置:“反转诛劫剑阵的阵基已经全部布完,驻地外围三里全部覆盖。萧厉山和他手下那些黑衣剑修都是上界灵力淬炼过的,剑阵反转之后,他们的灵力属性会被反向克制。对化海巅峰,压制两成。但萧厉山不是普通化海巅峰,他五轮压缩灵力,上界淬炼了三十年。剑阵最多压制一轮,降到四轮。”
“四轮对三轮,够了。”叶九劫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还不够稳。”
江澈忽然开口:“叶叼毛,你之前从萧家密册里找到的那个灵力压缩法门,萧厉山自己也练过对吧?他压缩了五轮,你现在压缩了三轮。如果你能压缩到第四轮,加上剑阵压制与剑体的优势,他的灵力纯度优势就没那么大了。剩下的就是经验差距,经验这东西,打着打着就有了。”
叶九劫看着江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人平时嘴欠,但在关键时刻总能踩到点子上。夜战萧厉山之后,他劫海中的灵力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第四轮压缩的条件正在逼近。但压缩灵力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的,前三轮压缩都是从外往里压,第四轮需要从内部制造引力点,让灵力自行往中心塌陷。
这个过程需要外部压力将劫海逼到临界点。上次完成第三轮,已是很不容易。第四轮需要的压力只会更大。这种压力不能在驻地后山闭关硬造,只能在实战中借萧厉山的五轮压缩掌力来逼。就像打铁,铁砧是萧厉山的掌,铁锤是他自己的劫海熔炉。
“还差一个契机。”叶九劫说,“这个契机,萧厉山会给。”
江澈没再追问。他知道叶九劫说的“契机”是什么意思,不是闭关,是实战。在萧厉山的掌力把劫海压到极限的那一刻,就是第四轮压缩完成的那一刻。
“柳首座,剑阵从驻地延伸到军镇外围需要多久?”
“军镇距离驻地两百里,剑阵需要提前埋设。现在出发,子时前能就位。但难保他不会发现。”
“定然会被发现,萧厉山这样的老江湖不是傻子,那就不用剑阵了,今夜子时,我直接正面强攻萧厉山。”
冷月婵忽然开口:“萧无极暂时不是敌人。”她在柳问山对面坐下,将秦剑霜送来的那份推测情报摊开,“追查殿阵法师查阅典籍。萧无极五十年前突破通玄后,白瞳亲自出手镇压,禁制打在他丹田中,封在萧家祖地地底。二十年前禁制碎裂,他选择继续蛰伏。如果他的敌人是白瞳,那他观棋的目的就不只是保萧家后人。一个通玄境剑修,如果真要替萧家报仇,黑风岭大战后他赶到就随时可以出手,白瞳还没降临,劫宗还没站稳。他没出手,说明萧家的仇不是他放在第一位的东西。”
柳问山皱眉:“你怎么确定他的敌人是白瞳?”
“因为他等得起。白瞳镇压他五十年,萧家沦为白瞳的走狗和祭品。如果他对萧家还有感情,他最恨的人应该是白瞳,不是我们。”冷月婵的指尖点在情报上,“他在军镇夜战时说过一句话,‘我站在剑道这一边。’一个为了剑道抛下家族五十年、蛰伏地底二十年的人,看到九劫剑体这种剑道变数时的反应,不应该是扼杀。应该是审视。就像剑墟里那个守墓老人看到叶九劫激活七道剑痕时的反应一样,不是敌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想等的东西。”
叶九劫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所以打萧厉山有三个目的。第一,摧毁军镇,断掉白瞳在东荒的最后一支成建制力量。第二,逼萧天珩提前出关,他融合不全,战力会打折扣。第三,逼萧无极入局。萧厉山是他儿子。儿子快死了,老子总得出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