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句：“十七年不用剑意，经脉早就被反噬成筛子了。你爹不像被杀死的，是压死的。”
叶九劫将护臂重新压紧。劫海熔炉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第四轮压缩后的灵力将弑字的灼痛一层层压下去。他还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追查殿在军镇地下密室发现了萧厉山这三十年在上界的记录，萧无极去了废弃秘境找萧天珩，冷月婵说瑶池圣主可能知道父亲的更多。
这些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白瞳、枷锁骨、九劫剑体，以及父亲十七年的沉默，环环相扣。但现在不是坐下来理清这些线索的时候。军镇已经拿下，萧厉山被带走，但萧天珩还在废弃秘境中养骨，白瞳降临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追查殿的密室记录、萧无极去找萧天珩的结果、瑶池圣主那边的消息，三条线，必须尽快汇拢。
远处北面天际，一道极淡的剑意波动正从废弃秘境方向缓缓升起，那是萧无极的通玄剑意，正朝军镇方向移动。他去秘境了，去找萧天珩。他要赶在白瞳降临之前，赶在萧天珩完成枷锁骨第九成融合之前，把最后一个萧家血脉从白瞳手中夺回来。
萧厉山站在军镇北面一处废弃烽燧台上，阔剑拄在身侧，剑身上那道被劫字斩出的新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仅剩的六名黑衣剑修无声伫立，另外三人已死在了外围战场上。九去其三，军镇覆灭，但他脸上没有悲愤，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他看着萧无极的通玄剑意往秘境方向移动，看了很久。
军镇地下密室。柳青从密室里抱出一摞泛黄的卷宗，放在叶九劫面前。卷宗封皮上沾着上界特有的灵力残留，用上界文字整整齐齐记录着萧厉山从上界回来的第一天起，白瞳在他丹田中打入禁制的全过程、禁制的运转规律、禁制与白瞳本体之间的灵力通道波动频率。
柳青说秦副座已经将禁制的运转规律传给了追查殿阵法师，正在研究如何利用禁制反向追踪白瞳真身降临的位置。叶九劫将卷宗从头翻到尾，目光停在最后一页，萧厉山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批注：“禁制若碎，白瞳降临必定提前。”
废弃秘境。萧天珩赤身盘坐在养骨池中，周身暗金纹路比萧天策更密更完整，骨珠已完全嵌入胸骨。他感应到了军镇的覆灭，感应到了萧无极的通玄剑意正在靠近，脸上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睁开眼。
骨鸣共振在秘境中回荡，第八成融合已接近完成。军镇陷落的消息在骨珠灵力波动中传到他的识海，他听完，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老祖回来了。祖父败了。白瞳还没降临。不急。”
萧无极的通玄剑意在秘境入口处停住。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入口处站了片刻，然后将阔剑插在入口外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血煞宗分坛的字样，他用剑意将血煞宗的刻痕抹去，重新刻了两个字：“萧冢”。
然后转身离去，没有带走萧天珩。白瞳降临之前，萧天珩不能离开秘境。枷锁骨第九成融合会引来白瞳的真身感知，一旦离开秘境，白瞳会立刻锁定萧天珩的位置。萧无极留他在秘境中养骨，不是因为不想救，是因为现在救不了。
军镇废墟。叶九劫将追查殿的卷宗合上，抬头看向北面天际。那道通玄剑意在废弃秘境方向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北去，最终消失在极北冰封峡谷的范围内。萧无极没有带走萧天珩，但他留下了那两个字。留下两个字就够了吗？白瞳欠的血债，不是两个刻字能抵消的。
宋千机带着劫宗弟子清理完外围战场，独臂提剑走到叶九劫面前，递上一份俘虏名单。十多名化海境残部缴械投降，凝气境的暗桩和附属宗门弟子约两百人被俘。宋千机说有个俘虏提到萧厉山在军镇里藏了一批上界的丹药，周铁衣正在带人找。
叶九劫将名单还给宋千机，让他先安排伤员回驻地，上界丹药找出来全部交墨不工查验，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封存。宋千机正要走，叶九劫又叫住他，说了句让他愣住的话。
“宋长老，当年叶家的族人是否有一个叫苏婉的女孩？”
“宗主不知？”
叶九劫摇头。那时候他很小，很多东西已经记不住。苏婉比他大不了几岁，他记事的时候苏婉也还小，也没有住在叶家，父亲从未对他解释过苏婉的来历，只是让他叫她姐姐。他原本以为苏婉是父亲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孤儿，就像她说的那样，“叶叔路过，买了我。不是救，是买。”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父亲不是普通人，一个能凝练诛与灭双字剑意、能进入剑墟第七座剑山上站一夜、能让剑墟守墓人记住名字的人，偶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个无血缘的女孩，带回家里安排给了墨不工，告诉她叶家出事后让她照顾自己的儿子。还是说，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婉是谁，或者说，苏婉背后是谁。
宋千机沉默良久，说他对苏婉的来历并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叶父从人贩子手里带回叶家的孤儿。但叶父对苏婉的态度确实不像对养女，更像是故人之女。
“宗主若想知道，或许可以让追查殿查一查。追查殿的档案库里有东荒所有失踪修士的记录，十几年前的所有资料都能找到。”
叶九劫点头。他将这个疑问暂时压下。苏婉的身世、父亲的双字剑意、萧无极留下的“萧冢”，这些线索会慢慢汇拢。但现在更紧迫的事是什么，他很清楚。
军镇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到废弃秘境，萧天珩很快就会做出反应。白瞳真身降临的倒计时仍在继续。萧无极带走了萧厉山，但萧天珩还在秘境中，枷锁骨第八成融合，骨鸣共振随时可能从秘境中爆发。
他将断念剑插回剑鞘，劫剑重新收回剑心，对江澈说道：“回驻地。下一场仗，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