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师太的语气瞬间转冷，仿佛周围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十几度。
“千雪，你是我天音谷的圣女！是下一任谷主的唯一人选！你的九幽玄冰体，是用来镇压十万大山妖邪、追求无上天道的。你现在却自甘堕落，去给一个满手血腥的世俗武者当打手？”
“你对得起你师傅的栽培，对得起天音谷的列祖列宗吗！”
这番话，句句诛心，如果是以前的沐千雪，听到师叔如此严厉的斥责，恐怕早就跪地请罪了。
但现在的沐千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宗门的清规戒律，而是东海货轮底舱里那上百个装满活人的冷冻箱，是那份用大夏百姓和苏家鲜血写成的《守渊名单》。
“师叔，苏晨不是狂徒。”
沐千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
“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放肆！”
清心师太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案，一股恐怖的音波真气瞬间爆发，将大殿内挂着的十几幅经幡震得粉碎。
“什么是该杀之人？难道他在燕京灭人满门，在东海滥杀无辜，也是替天行道吗？”
“东海黑潮组织的人，死有余辜。”沐千雪迎着那股真气威压，半步未退，九幽玄冰体的寒气在她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因为他们在替人做人口买卖的勾当。”
清心师太的眼神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光芒。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
“我今天下山，不是来听你替那个狂徒狡辩的。”
清心师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换上了一副长辈的慈和面孔。
“千雪，你还年轻，涉世未深，容易被世俗的恩怨情仇蒙蔽双眼。那个苏晨，身上牵扯了太多十万大山里的因果。他不仅得罪了焚天谷和千机门，甚至还惊动了昆玉神狱的执令使。”
“他活不长的。”
清心师太站起身，走到沐千雪面前，伸手想要去摸她的头发。
沐千雪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了。
清心师太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她很快又将手收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现在跟我回山，我可以向谷主求情，免去你的责罚。只要你能在后山面壁思过三年，天音谷圣女的位置，依然是你的。”
“并且……”清心师太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沐千雪的眼睛，“宗门也知道你这些天一直跟在苏晨身边。你只要把苏家当年留在世俗的那些旧物，以及那个叫苏清寒的女人现在的真实状态，如实禀报给宗门，就算是立了大功。”
图穷匕见。
这才是清心师太今天亲自下山见她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什么道心，也不是为了什么圣女的安危。
他们要的，是情报。
是苏清寒的情报，是苏家旧物的情报，甚至是创世纪财团那批强化药剂和极阴本源的数据。
沐千雪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慈悲的师叔，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
“师叔，您让我查苏清寒的状态，是为了帮她治病吗？”沐千雪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嘲讽。
“苏家当年勾结妖邪，企图破坏大夏龙脉，这是十万大山公认的铁案。”
清心师太义正言辞地说道，“苏清寒作为苏家余孽，理应交由昆玉神狱审判。我让你查她，是为了防止她继续祸乱世俗。”
“是吗？”
沐千雪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那东海七号废栈桥底下的那份海运底账呢？上面盖着焚天谷、千机门和昆玉神狱的印鉴。十五年前，他们用大夏海关的通道，把苏家的旧物和活人当成货物一样运进山里。”
“这，也是为了防止苏家祸乱世俗吗？”
清心师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沐千雪竟然连海运底账的事情都知道了。
“一派胡言！”
清心师太厉声呵斥道：“那些都是苏晨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伪造出来的假证据！千雪，你连宗门的话都不信，反而去信一个世俗狂徒的满口谎言吗？”
“谎言？”
沐千雪握紧了手里的天音绝剑，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如果那是谎言，天药集团在江南控制的那些精神病院和流浪汉收容所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是谎言，那些被喂了创世纪财团强化药剂，变成半人半兽怪物的试验品又是怎么回事？”
“师叔，您敢当着这满殿神佛的面发誓，天音谷对这些事情，真的毫不知情吗？”
沐千雪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泣血。
她多希望清心师太能大声地反驳她，告诉她天音谷是清白的，告诉她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宗门绝对没有参与。
但是。
清心师太沉默了。
那张满布皱纹的脸上，不再有慈悲，也不再有愤怒，而是露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冷漠。
“千雪，你太天真了。”
清心师太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世俗的凡人，寿命不过区区数十载，生老病死，皆是天定。他们能为十万大山的宗门，能为那些追求无上大道的长辈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血肉和精气，那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苏家不过是看门狗，却妄图独占龙脉封印的秘密，他们被灭门，是咎由自取。”
“至于创世纪的药剂……”清心师太的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只要能打破这片天地的禁锢，只要能让我们更进一步，用一点世俗的手段又如何？”
轰。
沐千雪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
那是她坚守了二十年的信仰，是她从小被灌输的“正道”。
在这一刻，被她最敬重的师叔，用最冰冷、最残酷的话语，撕得粉碎。
没有悲悯，没有苍生。
只有赤裸裸的掠夺，只有对力量和寿命毫无底线的贪婪。
“原来，这才是你们口中的正道。”
沐千雪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