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酒店里。
时夏禾和周桂芳洗漱完,便一起躺到了床上。
今晚的时夏禾格外黏人。
她侧身抱住周桂芳,脸埋在她肩窝里,半天都不肯松手。
周桂芳忍不住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多大了还撒娇?我们母女俩好像两年多没一起睡过了吧?”
时夏禾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两年零三个月。”
她鼻尖酸得厉害,声音也低了下去,“妈,要不你别回县城了,留在汉城吧,我在这边给你租个房子。”
周桂芳轻轻叹了口气,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发顶。
“大城市消费多高啊。你看你刚才给我点的外卖,两份肉,加一点点米饭,就要八十多块,这不是抢钱吗?”
“我还是喜欢住县城,还能种点菜,做点小生意,等你有空回去,就带些你爱吃的走。”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又心疼。
“你的钱自己攒着,妈帮不了你什么,但也绝不想拖累你。”
“以后你要是再遇到喜欢的男孩子,手里也得有点钱,拿得出陪嫁,才不会让婆家看低,知道吗?”
时夏禾没有说话,眼泪却无声无息地砸进枕头里,很快浸湿了一大片。
这一晚,母女俩聊到凌晨,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时夏禾开着那辆牧马人,把周桂芳送到了客运站。
直到亲眼看着母亲上了大巴,她才转身回了江屿府。
回到公寓时,屋里静悄悄的。
时夏禾看了眼主卧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纳闷。
平时这个时间,祁晏辞早就起了,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没多想,换鞋进了厨房,动作利落地做好早餐。
可等早餐摆上桌,主卧依然安静得不像话。
时夏禾解下围裙,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
“祁先生?”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犹豫片刻,还是拧开门锁,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昏暗得有些压抑。
祁晏辞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时夏禾先走过去拉开窗帘,才回到床边,试探着喊了一声。
“先生……阿辞?该起床吃早餐了。”
听见“阿辞”两个字,原本一动不动的男人,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祁晏辞其实一直醒着,单纯不想起。
此时,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向来深邃漆黑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没有半点焦距。
时夏禾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俯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又犯病了?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
祁晏辞声音闷闷的,“忘了。”
时夏禾:“……”
这怎么能忘?什么时候看不见东西,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她耐着性子继续问:“以前犯病,不是睡一觉就能好吗?这次怎么比之前严重?”
祁晏辞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时夏禾彻底没脾气了,这人真是越来越难沟通。
“把手给我,我给你号个脉。”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却发现祁晏辞把双手都缩在被子里。
时夏禾去扯被子,他却在里面紧紧拽住,眉头皱得很深,语气也不太好。
“你干什么?”
“号脉,手腕给我。”
祁晏辞抿着薄唇,身体僵硬,就是不肯松手。
时夏禾等不及了,直接单膝跪上床沿,一把拽开被角,手探进被窝里,硬是从他胸前把手腕拽了出来。
祁晏辞没料到她会直接上手,身体猛地绷紧。
时夏禾指尖搭上他的脉,短短几秒后,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有些生气地盯着床上的男人,“你昨晚干什么了?脉象怎么虚成这样?”
祁晏辞呼吸一滞,俊脸瞬间紧绷。
他猛地抽回手腕,顺势拽过被子,把自己重新盖住。
随后翻了个身,再次用后背对着她。
那动作,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浑身上下都写着气闷。
时夏禾看着他这副像小孩赌气一样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
他现在是病人,眼睛又看不见,情绪敏感一点也正常。
她没必要跟病人计较。
时夏禾转身往外走。
祁晏辞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和感官却敏锐得厉害。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眉心紧锁,咬牙低骂了一句。
“没良心的女人。”
丢下他一个瞎子,说走就走。
然而,还没等他重新躺回去,脚步声又由远及近传了回来。
时夏禾看着已经坐起来的男人,立刻开口。
“既然起来了,就别乱动。”
她走到床边,看着他冷峻又透着几分别扭的脸,轻声问了一句。
“我能上床吗?”
祁晏辞手指猛地收紧。
这女人想干什么?
大清早的,她要上他的床?
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疏离,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得到允许,时夏禾脱掉拖鞋,利落爬上床。
她盘腿坐在祁晏辞身后。
可一凑近,她才发现这男人实在太高大了,坐在她面前,像堵压迫感十足的墙。
时夏禾伸长手臂试了试,发现自己从后面根本够不着他的头顶。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站起身,在床边铺开针包。
“接下来我给你针灸,不疼,你不用紧张。”
她一边整理银针,一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那个……睡衣能脱掉吗?”
话音落下,卧室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停滞。
察觉到男人身体骤然绷紧,时夏禾赶紧红着脸解释。
“不用全脱,露出后背和肩颈就行。”
祁晏辞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嗓音低哑得厉害。
“你自己脱。”
时夏禾:“……”
她深吸一口气,倾身靠近,双手伸向他的肩膀。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热的肌肤。
祁晏辞穿的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真丝睡衣,触感冰凉,却遮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滚烫热度。
时夏禾轻轻拉开他的衣领。
随着衣料滑落,男人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
“别紧张,真的不疼。”
时夏禾低声安抚,“十几分钟就好。”
领口被拉到两侧,露出男人修长的颈线和线条硬朗的锁骨。
时夏禾却没心思多看,她眼神一凛,很快进入医生状态。
银针在指尖一转,她按准穴位,干脆利落地下针。
头顶,耳侧,后颈。
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穴位。
祁晏辞闭着眼,只感觉头顶和颈后偶尔传来一丝极轻的刺痛。
可此刻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时夏禾温热的指尖在他的头皮、耳侧和后颈游走。
她靠得很近。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落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那香气不受控制地往鼻息里钻。
祁晏辞只觉得整个人有些飘忽,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片刻后,他眼前那片死寂的黑暗里,竟缓缓撕开了一道光。
模糊的影子渐渐重合,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而时夏禾此刻正站在他的侧前方,弯着腰,神情专注地盯着他头顶的穴位。
祁晏辞下意识抬眸。
这一眼,让他的喉咙瞬间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