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片刻后,他缓声道:“京都医科大,如果是研究生,可以申请带家属的单人宿舍。”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落在时夏禾耳中,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进心口。
她眼睛瞬间瞪大,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祁晏辞淡淡道:“我有个朋友,是京都医科大毕业的。”
时夏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带家属的单人宿舍。
这意味着,只要她能考上,就可以把母亲名正言顺地接去京都。
她可以一边读书,一边照顾母亲。
那个几乎被她亲手判了死刑的梦想,突然在这一刻,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亮堂堂的生路。
她攥紧手里的医书,胸腔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忽然开始疯狂跳动。
可是……
她现在还在祁晏辞身边工作。
如果去了京都,这份高薪工作怎么办?
祁晏辞深邃漆黑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想考就考,纠结什么?”
时夏禾有些局促地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些:“要是去了京都,你这边……”
“不如试试?”祁晏辞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明年的工作重心会转到京都。无论你考不考得上,大概率都要跟我过去。”
时夏禾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巧?
现在距离年底的考研,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兴奋感,已经像火一样,瞬间烧遍了她全身。
“祁先生……不,阿辞!谢谢你!”
时夏禾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还没等祁晏辞反应过来,她已经踩着拖鞋,像只小兔子一样“哒哒哒”跑回卧室,急着去整理考研资料了。
祁晏辞看着那扇门,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片刻后,他唇角无声地扬了一下。
他只是觉得,这丫头一手针灸绝活,不该被埋没在汉城。
她应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不该被一个学历困死一辈子。
……
七月的汉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周末两天,时夏禾哪也没去,整个人窝在客厅里疯狂啃书。
周一清晨,她元气满满地来到中医馆。
刚到前台,陈嘉就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清秀的脸上满是兴奋。
“时姐,你听说了吗?晏总醒了!”
时夏禾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
陈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的接着道:“是被一个叫夏念薇的西医女博士治醒的!”
“听说她是配药高手,研发了一种新药剂,给晏总注射后没过多久,人就睁眼了,简直神了!”
时夏禾有些惊讶。
用药剂直接唤醒重症昏迷的人,确实厉害。
不过,人家是博士。
博士啊……
时夏禾脑子里忽然闪过祁晏辞那天说过的话——“像你们这种医学生,最好能读到博士。”
一颗关于“博士”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最深处扎下了根。
“时夏禾!”
一道尖锐又带着明显火气的女声,打断了时夏禾的思绪。
宋明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精致的脸上压着明显的不悦。
她将一包中药重重拍在前台桌面上。
“现在,立刻去煎药室,把这副药熬好装袋,送到住院部三楼十二床。”
时夏禾冷冷看着那包药,动都没动,“煎药和送药是药房和后勤的工作,不归前台管。”
宋明熙冷笑:“你跟我在这摆什么谱?馆里大半人手都被调去急救中心了,现在根本没人有空。我待会儿还要去住院部照顾晏总,要不是看你多少懂点药理,你以为我稀罕找你?”
陈嘉在旁边看气氛不对,赶紧伸手去拿药包。
“宋医师,我来吧,我也懂一点的……”
宋明熙一个冷眼刀子甩过去,“你一个后勤凑什么热闹?煎药最讲火候,火候不够,药性出不来;火候过了,药性又散了。真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陈嘉缩了缩脖子,手悻悻收了回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时夏禾。
宋明熙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时夏禾,眼里满是轻蔑和命令。
“时夏禾,我现在以正式医师的身份通知你,中午12点前,必须让患者喝上药,否则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承担责任!”
说完,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站住!”时夏禾冷声喊住她。
宋明熙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怎么?想跟我打听晏总的情况?时夏禾,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关于他的一丝一毫?”
时夏禾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我对他的死活没兴趣,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明熙挑眉:“什么?”
“他两年前,具体是哪一天恢复的记忆?”
宋明熙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时夏禾居然还在纠结这件事。
难道是时夏禾母亲找来,她撑不住压力,准备搜集证据,去晏瑾深面前揭穿自己?
宋明熙心头猛地一沉,她原本只是想利用她母亲,彻底激化时夏禾和晏瑾深之间的矛盾。
可现在看来,怎么反倒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夏禾盯着她瞬间变幻的脸色,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冷笑了一声。
“放心,我不稀罕那份功劳,你想要,尽管拿去。我只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宋明熙防备的盯着她,确定时夏禾眼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漠。
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前年二月份,我们学校组织寒假实践义诊,他刚好分到我手里。我在二月中旬和月底分别给他施针了两次,二月底,他恢复了记忆。”
“轰——!”
时夏禾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二月底……
前年二月底……
可她爸爸,是前年五月中旬去世的。
也就是说,晏瑾深在她爸爸去世前,就已经恢复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