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时姐!”
陈嘉吓坏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
时夏禾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宋明熙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是你自己非要问的,我可没招你。我很忙,别忘了把药煎了。”
说完,宋明熙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离开了大厅。
“时姐?时姐你别吓我,你没事吧?”
陈嘉焦急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
时夏禾咬紧牙关,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嗓音沙哑得厉害。
“陈嘉,你帮我看会儿前台,我去煎药。”
说完,她拿起药包,魂不守舍地往煎药室走去。
煎药室的门一关上,狭小闷热的空间里,只剩下药罐和药材混杂的苦味。
时夏禾终于撑不住了,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脑子里,全是前年二月份发生的事。
那时候,父亲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差,她一直守在县城,白天四处筹钱,晚上照顾父亲,根本抽不开身。
听说汉城医科大有寒假实践义诊,她便把时深的病例整理好,让他自己带过去碰碰运气。
在她看来,中医是相通的。
她没时间给他针灸、按摩,就想着让他找那边的医生看看,哪怕只能缓解一点头痛也好。
后来时深还跟她说,有位医生对他很耐心,看完病例后,又替他扎了针,效果很好。
月底的时候,他确实又去了一次。
可那时候,父亲的指标突然恶化,她心情差到极点,因为一点小事和时深吵了一架。
那之后,时深大半个月都没有联系她。
她以为他们只是在冷战。
却没想到,就是那半个月里,他已经恢复记忆,回到了晏家。
再后来,还是她主动联系的他。
其实她隐约感觉到,时深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她没有多想。
因为他还是陪她住在那间破旧出租屋里,还是每天早出晚归,还是会在她累到说不出话时,伸手抱住她。
最让她心寒的是,父亲快离世的那段时间,他也曾陪她回过县城。
他亲眼见过父亲被病痛折磨得有多痛苦。
也亲眼见过她为了借几千块医药费,跪在亲戚面前,被奚落得尊严全无。
她绝望地抱着他痛哭。
可他呢?
他明明已经恢复记忆。
明明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父亲走得不那么痛苦。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抱着她,冷眼旁观。
父亲在世时,对他那样好,哪怕家里再穷,也总把唯一的肉菜留给他。
晏瑾深的良心,到底去了哪里?
“咕嘟咕嘟……”
药罐里的水开了,浓郁的药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时夏禾用力抹掉眼泪,将药汁装袋,送去了住院部三楼十二床。
送完药,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不远处的电梯,还是没忍住。
她按下电梯,去了晏瑾深病房所在的楼层。
她想当面质问他,他的良心呢?
可刚走到病房门口,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就冷面拦住了她。
“抱歉,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时夏禾?!”
宋明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拽开时夏禾,神色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会来找他的吗?你出尔反尔!”
时夏禾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宋明熙。
那眼神太冷、太狠,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宋明熙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在时夏禾眼里,看见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吵什么?”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大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象牙白真丝衬衫,搭配墨绿色高腰阔腿裤,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整个人干练、矜贵,又透着一股名媛骨子里养出来的从容。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气场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人目光冷冷扫过时夏禾,眉心微蹙。
“你就是那个把晏总刺激到旧疾复发的时夏禾?”
时夏禾迎着她的视线,脊背挺得很直,“跟我没关系。”
夏念薇冷淡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无论你和晏总过去是什么关系,他现在都不能再受刺激,请你离开。”
时夏禾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她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半响松开手心,“我知道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时夏禾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宋明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将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夏姐,这是我给晏总准备的午餐,我亲手熬的山药粥。”
夏念薇接过保温桶,顺手打开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眼神冷了下来。
“点个外卖倒进保温桶里,就敢说是亲手熬的?你是觉得晏总很好骗,还是觉得我眼瞎?”
宋明熙脸色瞬间白了,“我……夏姐,我不是……”
夏念薇懒得听她解释,直接把保温桶递给旁边的保镖。
“丢掉。”
保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跟我来休息室。”
夏念薇丢下一句话,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宋明熙望着她气场全开的背影,暗暗咬紧牙关。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时夏禾踢出局,晏瑾深迟早会属于自己。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晏瑾深的联姻对象会突然来汉城。
还这样优秀耀眼。
无论是家世、学历,还是外形、能力,都是她拼命踮脚也够不到的高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走进休息室。
夏念薇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晏总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一开口,就让宋明熙愣在了原地。
夏念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淡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但我们的婚事关系到两家利益,我会和他订婚。不过,我不会嫁进晏家。”
宋明熙眼底猛地一亮。
夏念薇抬眸看她。
“这期间,我会想办法让晏总爱上你,非你不娶。但你也别再给我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既然想高嫁豪门,就多花点心思在晏总的吃住行上,别拿外卖糊弄人。”
宋明熙惊喜得几乎压不住表情,“夏姐,真的吗?”
她激动得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讨好,“那……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吗?”
夏念薇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我不跟蠢货做朋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明熙。
“你若再耍这种小聪明,晏总爱上的,也可以是刚才那个女人。””
说完,夏念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抬脚离开。
宋明熙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扭曲。
“不跟蠢货做朋友……”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高傲什么?
夏念薇再厉害,不也是靠着夏家托举出来的大小姐?
要是没有夏家,她又算什么东西?
等她嫁进晏家,那才是真真正正靠自己拼出来的。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