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八个单位的悬浮红细胞，麻醉科绝不开台！”
九号手术室门口，麻醉科二线主治医生神色冷硬，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血压五十五，心率一百二，凝血功能已经崩了。”
“现在拉上台全麻诱导，周围血管阻力一降，病人三十秒内就会在手术台上心跳骤停。麻醉科不能在没有备血的情况下替你们赌命！”
“那难道看着他死在红区？！”骨科副主任急得额头青筋暴跳。
“行了，别吵了！”
秦海从另一间抢救室走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刚才给大巴乘客做胸腔穿刺留下的碘伏与血迹。
“输血科今天原本备库的血，全被前面送来的三个骨盆骨折和肝脾破裂伤员抽空了。”
“中心血站的应急送血车在跨江大桥上被早高峰死死卡住，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进院。”
四十分钟。
在这个失血性休克合并恶性挤压综合征的伤员身上，哪怕四分钟都是生与死的深渊。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八个单位血”死死卡住、争吵声几乎要掀翻抢救室的瞬间——
林野的视线边缘，浮现出倒计时。
【09:42】
【09:41】
不到十分钟的致死倒计时！
全院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血库空掉的冰箱上，盯着那张凝血功能化验单，甚至连麻醉医生都以为病人只是缺血！
林野伸手一把搭在司机的胳膊上。
触手冰凉，甚至带着一种刺骨的潮湿与僵硬。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床头输液架，上面挂着刚刚抢救推注的三袋常温生理盐水，连加温套都没套。
伤员在阴冷的隧道穿堂风里吹了半小时，严重创伤失血带走了大量热量，而急诊为了快速扩容，又连续推注了未经加温的常温晶体液！
体温！
人体内的凝血酶，在体温低于三十五度时活性暴跌一半，一旦跌破三十四度就会彻底停摆！
就算现在搬空血库，只要病人体温上不来，血液灌进去也是一滩无法凝固的死水！
这才是倒计时急速归零的真正死结！
“方锐！立刻停掉所有未加温的普通输液通道！”
林野突然暴喝出声，声音大得瞬间压过了秦海和麻醉科的争吵。
抢救室里所有人猛地一愣，齐刷刷转头看他。
“林老师？”方锐正拿着一袋乳酸林格氏液准备加压推注，被吼得手一僵。
林野根本没有废话，一步跨到床旁，抄起温度探头直接插进司机的直肠测温孔。
三秒钟后，监护仪屏幕上弹出了深部体温读数。
【34.2℃】！
麻醉科二线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到了吗？”
林野直视麻醉医生。
“大家都在找血，但现在的核心矛盾根本不只是缺红细胞，而是低体温导致的创伤致死三联征！”
“他现在的体内环境，凝血因子活性已经瘫痪了，就算把血库搬空灌进去，凝血酶不工作，创面也会像瀑布一样渗血渗到死！”
秦海瞬间反应过来。
“妈的！我们都被大出血带偏了！这小子在冰冷隧道里躺太久了！”
视线中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07 分 18 秒……】
“赵姐，把红区空调直接调到三十度最高温！推两台热风加温毯，把病人除了创面以外全部裹死！”
“两台快速加温输液仪全部调到四十二度极限加温，晶体液和胶体液必须过加温通道再进血管！”
“方锐，静脉推注两克氨甲环酸抑制纤溶，立刻开三克纤维蛋白原用温盐水化开，从颈内静脉通路打进去，强行给血液打补丁！”
两床厚重的充气加温毯瞬间覆盖在司机干瘪的身躯上，滚烫的暖风呼啸着灌入，加温输液仪里的液体在四十二度的管道里飞速流动。
床头的深部体温在全方位的极限复温下，开始极其艰难地从 34.2℃ 往上爬：
34.4℃……34.7℃……
但体温爬上去了，血依然是空的。
休克代偿已经到了最后极限，血压再次滑落至 50/30 mmHg。
秦海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划过，直接拨通了全院紧急用血调配热线：
“喂！我是急诊科秦海！立刻启动市一院特大群伤院内用血一级应急预案！”
秦海对着听筒咆哮：
“通知妇产科和心胸外科！妇产科今天有两台择期剖宫产，术前备了四个单位的 O 型红细胞；心胸外科下午搭桥手术备了四个单位同型红细胞！”
“这两台择期手术推迟，备血由院总值班特批紧急征用，全部转借急诊抢救一床！谁敢卡手续，让他直接来抢救室找我秦海！！”
挂断电话，秦海猛地转头看向马昊：
“马昊！带上特种冷藏周转箱，带两个人，跑着去妇产科和胸外科化缘！把血给我抢下来！”
“是！”
马昊抓起红色转运箱，带着两名男护士，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出了急诊大厅，直奔住院部电梯！
抢救室里，时间陷入了最残酷的拔河。
林野死死盯着监护仪，又盯着视线边缘那行倒计时：
【03:22】
【03:21】
床头深部体温在热风毯和加温仪的持续灌注下，终于艰难爬升到了三十五度半，凝血酶的活性在悄无声息地复苏。去甲肾上腺素泵入，平均动脉压死死撑在 58 mmHg。
“砰！！”
抢救室的自动感应门被马昊用肩膀狠狠撞开！
马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气喘吁吁，手里死死抱着用干冰加温的冷藏箱，狠狠砸在治疗台上：
“秦主任！林野！借到了！妇产科四个单位，心胸外科四个单位，全在这！！”
八袋暗红色的冷沉淀悬浮红细胞，带着全院多科室让渡的生命养分，拍在了抢救车上！
“双通路加压快速加温输血！”
林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已经看呆了的麻醉科二线主治：
“体温三十五点六，八个单位备血到位，纤维蛋白原和止血药全部推完！”
林野一把抓起转运床扶手。
“李医生，现在，你敢不敢开台？”
麻醉科二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扯掉手套，眼神里的犹豫彻底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推九号手术室！麻醉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