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看着王媒婆走远的背影,忽然轻轻拉了拉高洋的袖子,声音小小的:“相公,刚才王婶说媒的时候……你真的不要?”
高洋转头看着她,沈若兰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这个世道,有点家底的男人纳个妾是常有的事,村里有几亩好地的人家都想着娶两房媳妇。
“若兰,”高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语气淡淡的但很认真,“我只要你一个正妻,就算以后真的纳妾了,你也永远是后院之主。”
沈若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得老高。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得比刚才还香。
吃完面,高洋赶着骡车往回走。
出了镇口,沈若兰坐在车板上,靠在高洋身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之前在老宅的时候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
骡车走到青牛村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村口的水井边今天格外热闹,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高洋远远就看见人群里有一根高高的竹竿,竹竿顶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是个算命先生。
高洋没太在意,赶着骡车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人群边上,忽然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高老二是吧?你们村这个高老二,我跟你们说,他命里带煞!克父克母克兄弟!谁沾上他谁倒霉!你们想想,他分家才多久,他大哥是不是就被野猪拱了?”
高洋勒住缰绳,转头往人群里看去。
说话的是那个算命先生。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留着一缕山羊胡,眯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摇头晃脑地说得唾沫横飞。
他面前站着几个村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声。
“真的假的?高老二命里带煞?”
“你没看高大少爷被他克成啥样了!以前高大少爷在家里读书读得好好的,高老二一分家,高大少爷就上山被野猪拱了,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不是克兄弟是什么?”
高洋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站在算命先生旁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高泰,一个是王氏。
高泰站在算命先生身后,脸上挂着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王氏则站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围观的村民诉苦。
“我们家老大啊,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读书用功,孝顺爹娘。自从老二分家走了之后,他就跟中了邪似的,非得上山打猎。
结果呢?被野猪拱得现在还下不了床!这不是被老二克的还能是什么?”
沈若兰坐在车板上,气得脸都白了,攥着拳头就要跳下车。
高洋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高洋把骡车停稳,跳下车,不紧不慢地往人群里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算命先生看见高洋走过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脸色一变,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往后跳了一步。
然后指着高洋大声说:“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煞气冲天!贫道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没见过煞气这么重的人!
你最近是不是接连猎到猎物?那是山里的精怪在吸你的阳气!等你阳气耗尽,不光你自己要遭殃,你身边的人也要跟着倒霉!”
他这番话一出来,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刘婶更是捂着嘴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说呢!高老二打那么多猎物,原来是山里的精怪在帮他!这哪是本事啊,这是拿命换的!”
高洋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等算命先生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位道长,你说我命里带煞,克父克母克兄弟。那我倒要问问你……”
高洋目光如刀,落在算命先生的脸上,“你说我克了我大哥,我大哥是怎么被我克的?”
算命先生挺了挺胸,底气十足地说:“你大哥被野猪拱伤,是因为你设的陷阱引来了野猪!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就是煞气!”
高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道长,你的意思是,野猪是我引来的,所以我克了我大哥。那我再问你,我大哥跑到深山密林里,用刀割断了我陷阱的网绳,放出了已经被困住的野猪,然后被野猪拱了。
这叫被我克的?这叫自作自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天高洋在高家老宅门口当众揭穿高文的真相,村里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高文是被自己作死的,跟高洋有什么关系?
算命先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即便如此,你的煞气也不是空穴来风!你分家之后天天上山打猎,打的猎物越来越多,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你若不是跟山里的精怪做了交易,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又安静了几分。
这是算命先生最歹毒的一招,他不再说高洋克兄弟,而是直接把高洋的本事说成是邪门歪道。
在这个年头,鬼神精怪的传说在村里传得比什么都快,一旦背上了“跟精怪做交易”的帽子,以后村里谁还敢跟他打交道?
高洋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走到算命先生面前,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算命先生看着高洋健壮的开头,下意识想往后退。
高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穿越过来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人,总想和人讲道理。
但是,和这种江湖骗子理论甚么?
“先生这卦,不准。我来替先生算一卦如何?我观先生面黄肌瘦,这是饿殍之相;听先生巧舌如簧,这是无德之征。
像你这种江湖蠹虫,妄言天命,损的是阴德,折的是阳寿。我赌你活不过这三年五载,且死时无人收殓,蛆虫噬骨。你那罗盘,留着压棺材角吧。”
算命先生难以置信的看向高洋,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能有人说出如此歹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