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刚挂起的铜色号牌,在次日入夜时,便化作了铜级区通明的灯火
铁拳帮摆出的阵仗,确实印证了李平那句“横着出去”的预判
铜级区比铁级大三倍,看台四面围拢,三面是铁栅,一面是石墙,墙根插着十几支火把,把场子照得通红
赌客比昨天多了一倍,前排桌案上堆着成串的铜钱和散碎的银锭
钱多蹲在观众席上,面前摆着一小袋碎银,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开擂
报名的还是那个塌鼻小喽啰,这回客气多了,点头哈腰:“李爷,铜级规矩,一晚三场车轮战连胜三场,晋银级”
“字签过了,直接上人,省得废话”
“第一场——”小喽啰咽了口唾沫,“摔跤手‘半山牛’”
半山牛光着膀子上场,胸口的毛能扎辫子,走两步,身上的肉跟着颤
铜钟一响,他根本不试探,张臂扑上来想抱
李平蹲身,一腿扫在他脚踝——半山牛小山似的身子晃了两晃,李平就势站起,手肘在他后颈一磕
半山牛趴在地上,闷哼一声
十息,不动了
观众席上一片哀嚎——押半山牛的不少
“继续”
李平问
小喽啰的脸更白了:“……是他师弟,‘半山豹’”
半山豹比师兄瘦一圈,眼神毒
他学乖了,不扑了,围着李平转,瞅准空子,猛地蹿上来要锁腰
李平迎上去让他锁——半山豹双手刚扣住他的腰,李平反手擒住他右腕,错步拧身,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一别
咔嚓!
骨节脱臼的脆响在嘈杂的擂场里格外清晰
半山豹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他嗷的一声惨叫,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石板上,额上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二十息
“好——”钱多振臂高呼,又赶紧压低声音,“大人!您可稳着点,俺把全部身家都压您身上了,输了咱明儿就得喝西北风!”
两场打完,铁拳帮的看台角落一阵骚动
管事阴沉着脸,冲小喽啰耳语了几句
第三场,一个使双刀的人从暗处走出来
瘦高,刀也窄,一长一短,刀身上透着寒光
他不像前两个那样大叫大嚷,只是盯着李平,一步一步走进笼里
铜钟没响
他抢先动了
双刀一前一后,削、劈、撩、刺,不给李平喘息的机会——车轮战的规矩,第三场就是要趁你体力见底的时候咬死你
李平连退
退到石墙边,退无可退——双刀客眼里闪过一丝得色,双刀齐出,直取中路
就在刀尖将要碰到衣襟的刹那,李平拧身侧避,脚尖在粗糙的石墙上猛地一蹬
碎石屑扑簌簌直落,他借力踩着墙面蹿起两丈,在空中拧腰翻转,从双刀客头顶掠过
落地的瞬间,他沉肩坠肘,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对方后心
双刀客扑出去,脸朝下摔在火把底下,双刀脱手,铛啷啷滚出去老远
全场死寂,然后欢呼声差点掀了穹顶
“三场!三场全胜!”
“这青衫的是哪路神仙?”
双刀客趴在地上,咳了两声,艰难地抬起头:“你……你刚才退到墙边,是不是装的?”
“不退,你怎么肯把后背送过来?”
李平喘了口气,诚实地说,“真当我是来陪你喂招的?”
双刀客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裁判好不容易才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举着手喊:“江宁李平,三场连胜,晋银级!”
李平站在场子中央,胸口起伏
观众只看见他赢得漂亮,只有他自己知道,第三场那一下蹬墙,腿肚子已经在打颤——车轮战不是白叫的,灵力在经脉里烧了三场,气海酸得像灌了醋
可他自己清楚,第三场打完,气海里那层卡了两天的壁障,被连场硬仗生生磨掉了一层——凝在拳面上的灵力,比昨日烫了一分
他深深吐了口气,没急着走
抬脚,轻轻往地上一顿
地面悄无声息地隆起一道土脊,不高,正好把笼门封住半边
观众里有人咦了一声:“笼门自己堵了?”
“什么自己堵了,是机关——铁拳帮这笼子还能变形?”
没人往修行上想,只当看个新鲜热闹
李平跨过土脊,回头扫了一眼
术法是凝实了,就是这腰酸得像被牛犁过
他无声自嘲,该去找老猫讨杯酒喝了
下场时,他又看见了那个疤脸汉子
他站在看台暗处,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只是朝李平点了点头
李平脚步没停——却记住了这个点头
回会馆的路上,李平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步子却比来时慢了半拍
“大人,您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赢了还不痛快?”
钱多问
“赢是赢了”
李平说,“就是这身骨头,快被你那点赌本给折腾散架了”
“那您歇着!明天我去给您买药酒!”
“买什么买?”
老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会馆门口,手里拎着个粗陶瓶,磕了痕烟斗,“指望这小子买,你明儿就得横着去银级区,老骨头别的没有,这药酒管够——三场连打,经脉该烧起来了吧?”
李平接过陶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混着药香:“谢了”
“先别谢”
老猫说,“推拿要趁热,你这肩膀自己揉不开——让大牛来,他手劲够”
“得嘞”
大牛应声
老猫看着李平进门的背影,慢悠悠补了一句:“大人,三场连打下来,您那笼门封得比铁门还结实——铁拳帮今晚该睡不着了”
李平散去指尖的土灵,推门进屋:“睡不着就对了,明晚我去给银级区立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