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李平再次踏入血擂台时,才明白这银级区确实比铜级要讲究得多
看台被生生劈成了三层
最顶上的包厢垂着厚重的织锦软帘,密不透风;中间一圈红木,雅座里穿绸裹缎的富商正交头接耳;最底下的泥地散座则挤得水泄不通,汗臭与劣质旱烟味蒸腾而上
观众里多了不少带着兵器的江湖人,有人专门来看热闹,有人冲着牌子上那行新字——“江宁李平”
李平没急着报名
他缩着肩膀蹲在散座最边缘的木凳上,伸手要了一碗粗茶
粗瓷碗沿缺了个口,他也不嫌,只用指甲抠着那处缺口,眯起眼盯着台上的鬼刀
鬼刀今晚有三场
第一场,对手是个使枪的
鬼刀双刀出鞘,空中只余两道惨白残影
伴着刺耳的铁器擦火声,双刀在枪杆上连劈七下,枪客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身疯狂钻进掌心,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长枪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砸在泥地上
李平死死盯着鬼刀的脚底,却只见残影腾挪,没看出什么名堂
第二场,对手是个铁链汉
鬼刀步步紧逼,双刀泼水不进,逼得铁链汉拖着铁链狼狈倒退
李平的视线始终锁在鬼刀的肩膀与手肘上——当鬼刀追到中圈时,其双刀在胸前飞速交叉,带起一阵短促的破空声,随后才拧腰变招
就在交叉的刹那,其左肋的衣衫被风吹开,露出一处毫无防备的空档,转瞬即逝
第三场,对手换了个年老的剑客
鬼刀不再留手,刀光如雪片般泼洒,老剑客硬撑了二十个回合,终究慢了一拍,肩膀被削去一片皮肉,血瞬间洇红了半边身子
退场前,鬼刀的刀势再次在胸前交叉——同样的位置,同样是半息的停顿
李平缓缓将手中的粗瓷大碗搁在长凳上,碗底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三次”
他轻声说,“他那条左肋,是嫌长得太结实了”
大牛在旁边压低声音:“大人,这小子肋骨软,俺上去一棍子砸折他?”
“买我赢”
李平起身,把号牌交给小喽啰,“多押点,今晚收网”
当——
沉闷的铜钟声在空旷的擂台上方荡开
鬼刀倒提着双刀,缓步走入场中
他瘦高,黑衣,短靴,双刀一长一短
那双刀用粗糙的黑布一层层缠紧,隐隐透着股洗不净的陈年血腥气
这是他在城南黑市用十两银子淘来的杀人兵刃,刀口崩过三次,又被他用粗砂石生生磨出了一截泛着寒光的雪亮刃口
走到笼子中央,他双刀交错,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刀光如轮转了半圈,稳稳停住
观众席上有人喊:“鬼刀必胜!”
“江宁的,别死太快!”
李平两手空空,站在对面,没有出招的意思
鬼刀也没急着动
他打量着李平,目光在他拳头上停了停——擂台打了四天,这个江宁来的每一场都赢得干净,铁拳帮上下都开始议论他
“你不带刀?”
鬼刀问
“用不着”
李平说,“洗刀挺麻烦的”
鬼刀皱眉,一步踏出,双刀齐出
李平退
退一步,两步,三步——银级场子比铜级大,退起来宽敞
鬼刀的刀光如影随形,冰凉的刀锋擦着李平的颈皮掠过,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削断的衣角与碎布在空中乱飞
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
“这江宁的要输了!”
“快,押鬼刀!”
李平还在退
退到角落,退到笼边,后背猛地撞上冰冷坚硬的铁栅,震得铁笼哗啦作响
鬼刀眼里寒光一闪,双刀一前一后,带起刺耳的尖啸直刺中路
全场屏息
就在刀光将要触到胸口的刹那——
“第四次你这肋骨,别要了”
李平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话音刚落,他侧身,让过双刀,一拳砸出——拳面上拢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土黄气,凝实得近乎肉眼可见,直直轰在鬼刀左肋
鬼刀闷哼一声,双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铁栅上,震得铁笼剧烈摇晃
他顺着铁栅滑坐在地,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屑的暗红鲜血
看台上刹那间鸦雀无声,连富商手里把玩的核桃都停了转动,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滑落在地的黑衣身影
然后,爆出了今晚最响的一阵欢呼
鬼刀撑着地,艰难抬头:“你……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打了三场,我看了三场”
李平收回拳头,指节上的土黄气缓缓散去,“双刀交叉时左肋空出半息,这不叫招式,叫送命”
鬼刀闭了闭眼,像是认了,又像是懊悔:“我守了四年,没一个人看出来”
“那是没人连看三场”
李平说,“底牌翻尽了,就该下桌了”
裁判举手:“江宁李平,晋金级!”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
有人骂骂咧咧撕了赌票,有人挤到栏边喊:“江宁的,再来一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江湖汉子挤过来,把一壶酒塞进李平手里:“江宁李平!喝一杯,老子今晚赚翻了!”
李平伸手接过那只油腻的泥封酒罐,单手拍开泥封,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激得他哈出一口热气
“谢了”
他把酒壶还回去,“酒不错明天要是没死,我请你喝更好的”
“就冲你这句话,”络腮胡拍着胸脯,“明儿我还押你!”
李平笑了笑,没接话
转身往场外走时,他脚步一缓——气海深处隐隐发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气海中乱窜,又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坝被汹涌的洪水死死抵住,只差最后一道裂缝就要彻底崩溃
连胜的灵力在经脉里沉淀了四天
铁级、铜级、银级三场硬仗,气血与灵力反复压榨,七层那道坎早在铜级夜里就破了,如今又连着冲开两层——八层、九层,一路顶到大圆满门前
李平握了握拳,指尖的土灵温热而厚重
九层到大圆满,只有一线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差一个契机
高处的包厢里,帘子动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阴影投射在栏杆上
那人两条胳膊比常人粗了一整圈,布满老茧的双手垂在身侧,宛如两柄生铁铸成的重锤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平离场的背影,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李平后颈上刮过
“下一场,我来”
回会馆后,李平把自己关在屋里,打坐了三天
大牛守在门口,逢人就说:“大人在闭关,不见客!”
钱多急得团团转:“大人!三天不吃不喝,您要是饿出个好歹,这会馆每天十几两的开销找谁报销去?”
老猫蹲在门槛上抽烟:“撑得住他这是气海快要顶满了”
第四天,门开了
李平走出来,气色好了不少,指节上的土灵凝得能稳稳托住一只茶碗
他看着等在院里的众人,还没开口,老猫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老猫抹了把汗,将一张烫金帖子递过来,声音发颤:“大人,金级帖子到了但铁拳帮今晚改了规矩,说是……不关笼,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