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平到了血擂台,才明白老猫口中那句“不关人”是什么意思
最大那座铁笼被整个拆走,中间换成八角围栏——铁拳帮的规矩,金级以上的场子不关人,关不住
围栏外挤了不下八百人,连过道都塞得水泄不通,汗臭味与劣质旱烟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干
钱多攥着一整袋碎银挤在人群里,脸色发白:“大人!这可是咱在江宁攒的全部家当,俺手都抖了!要不……咱把银子要回来,不打了成吗?”
铁臂张已经站在围栏中央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横着三道暗红的旧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条胳膊袒着,青筋虬结,比常人大腿还粗——练气大圆满巅峰的气息压过来,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压在胸口
他往那儿一站,浑身皮肤泛着黑沉沉的金属光泽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右臂肌肉猛地贲张,五指捏成磨盘大的铁拳,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重重砸向脚下
咚
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碎石屑崩在围栏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围栏外猛地一静
前排几个伸长脖子的赌客倒吸一口凉气,脚底抹油般往后连退三步,踩得后面的人一阵叫骂,原本喧闹的声浪瞬间矮了下去
“江宁李平!”
铁臂张开口,声音像砂石磨过铁板,“江宁那小池子太小,盛不下你,来京城趟浑水,你这身骨头,够我砸几拳?”
李平从人群中走出来,慢慢活动手腕:“力气不错去天桥底下胸口碎大石,应该能混口饭吃”
他弯腰撩开粗粝的麻绳,跨步迈进围栏
布鞋底在干燥的黄土上用力碾了碾,粗砂摩擦着鞋底,一股厚重温热的土灵力顺着脚心微微发热
场边没有铜钟,金级的规矩向来如此,生死自负,不需要那一声多余的钟鸣来叫停
铁臂张根本不废话,双臂如两根攻城木般抡起,带着恶风劈头砸下
李平脚尖点地向后滑出三尺,地元引气诀在体内急转,地气受引,青石板下发出一声闷响,瞬间隆起叠成一道尺许厚的土墙
铁臂张一拳砸碎土墙,碎石四溅,第二拳紧跟着轰向李平面门
李平双臂交叉格挡
轰
整个人被震退七步,后背撞上围栏,木栏“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铁臂张砸完一拳,脚下不自觉退回原位——开场的落点上,已洇出两个浅浅的脚印
“就这?”
铁臂张收回拳,活动了一下指节,“江宁的郡守印,是靠给人挠痒痒求来的?”
李平缓缓直起腰,胸腔里仿佛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炭火,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气
他用手背狠狠擦过嘴角,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漆黑的瞳孔微微缩起,肩膀下沉,十指缓缓攥紧
“再来”
对轰开始了
前十招,两人拳拳到肉
铁臂张的拳头重得像生铁秤砣,每一下都震得李平浑身骨架咯吱作响;李平运转地元引气诀,土黄色灵力在皮肉下流转,试图将力道导入地下,却依然被震得气血逆流
三十招,李平受了内伤,铁臂张的拳头上也见了红——他自己的皮肉被反震裂了虎口
“有点意思”
铁臂张狞笑,“再来!”
六十招过去,围栏外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钱多死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把手指叉开一条缝往里瞧
苏挽立在散座边缘,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李平的呼吸已经乱了
可奇怪的是,气海里的灵力没有枯竭——反而被铁臂张一拳一拳砸得越来越烫,越来越浑
就像是一砧粗铁,被千百次重锤反复锻打,杂质尽去,只剩下一团炽热的浆流
土黄色的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奔涌,撞上那扇一直推不开的门——门缝,开始松了
六十招一过,围栏外的赌客又换了一拨喊法——先喊“铁臂张!”
,再喊“江宁的撑住啊!”
,到了七十招,有人开始骂铁拳帮的管事:“你们派的是人还是铁砧子?”
铁臂张的呼吸也粗了
李平挨着打,反倒看出点名堂——铁臂张的拳越来越痛快,可每砸完一拳,总要停半息,盯着他看
退的时候在退,挨的时候在挨,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没乱过——铁臂张自己,好像先乱了
“属王八的?给老子还手!”
铁臂张又是一拳
“拳头挺硬可惜,每出一拳停半息,你手抖了”
铁臂张想了想,脸色更沉了
八十招
两人都红了眼
铁臂张的胳膊因脱力而微微颤抖,李平的青衫碎成缕缕布条挂在身上,两人隔着三步死死盯着对方,粗重的喘息声在围栏里此起彼伏,像两头在泥潭里角力的野兽
“第九十七招!”
铁臂张啐了一口,“躺下!”
他攥紧右拳,拳面上青筋暴起,一记冲天炮,自下而上,直捣李平胸口
李平想躲,躲不开——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他只能双臂下沉,硬接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双臂上,狂暴的拳劲穿透防御,狠狠撞在胸口
李平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的沙包般倒飞出去,将身后的木栏撞得齐根折断,重重摔进碎木堆中
他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在碎木屑上,染红了一片
“大人!”
钱多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
摔进碎木堆里,眼前发黑的那一瞬,李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京城还没站稳,可别交代在这破擂台上
“江宁”两个字还没出口,气海深处的瓶颈,终于松动了
铁臂张收拳,冷笑:“练气九层也敢来金级争名夺利,京城这地方,淹死的可不止你一个”
碎木堆里,李平咳了一口血
血珠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瞬间被蒸干成一片暗红的印记
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了
气海关隘被刚才那一拳彻底震碎,灵力如决堤之水般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轰
气海轰鸣
土黄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暴涨,化作一道狂暴的黄色气旋,将地上的碎木、尘土与断裂的木栏尽数卷起,如同一头苏醒的沙暴巨兽,向四周狠狠荡开
全场安静了
李平从碎木中站起来
他随手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周身那道土黄气旋缓缓收敛,凝在他体表,像一层薄薄的甲
练气大圆满
他抬眼,看向铁臂张
铁臂张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圈气旋,瞳孔缩了缩——练气九层的江宁人,打到最后一拳,在他拳下突破了?
“你……”
铁臂张的声音第一次不那么稳,“突破了?”
“多谢你的拳头”
李平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间的土灵凝得发出了暗光,“这炉子火候刚好,铁,已经淬好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现在,轮到我了”
高处的包厢里,帘子后有一道始终没露面的人影,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隔着帘子,看着围栏里那道土黄气旋,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围栏里,铁臂张已经重新攥紧了拳头
他盯着李平,眼里的战意比刚才更盛——甚至多了一丝兴奋
“练气大圆满”
他缓缓说,“来得好!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铁臂张狂笑出声,双臂带起刺耳呼啸,劈头砸下
李平不退反进,迎着漫天拳影,指尖亮起一抹土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