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拳风扑面而来,但在李平慢下来的视界中,那道原本快如闪电的重拳,轨迹却变得清晰可循
新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他脚尖在半毁的木板上轻轻一旋,身形微侧,肩膀顺着对方的拳风切了进去
铁臂张如铁塔压顶,双拳连击——铁拳快,快得像打铁,铛铛铛,拳拳不离要害
先前的九十七招,他硬接了九十七记重拳,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指节发麻、气血翻涌
可现在不一样
李平不再格挡
他侧身,拳风裹挟着燥热擦过耳廓;偏头,第二拳带起的劲风刮得头皮生疼;滑步,第三拳贴着腰肋堪堪划过
每一拳,都差一寸
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突破后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得又快又稳,拳路落到眼里,慢得像是能提前看见落点
但李平心里清楚——刚突破,气海还烫着,灵力不稳,硬拼不合算
这时候去硬碰硬,纯属脑子进了水
他选了看
铁臂张越打越急,拳速又快了几分:“属耗子的?躲什么!”
“急什么,”李平说,“你这双胳膊,还能抖几下?”
铁臂张的呼吸已经乱了
九十七招拼完,他双臂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痉挛,骨节咯吱作响,全靠一口气撑着
现在这口气也快泄了——他猛地站定,双拳并拢,攥出最后一股力:“死!”
双臂齐出,拳势如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合拢,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已是孤注一掷
李平没有躲
他右手结印,指尖土黄灵光一闪——万象阵典,困阵
铁臂张脚下地面忽然下陷,脚踝没入土中,身形一滞——双臂齐出的拳势破了半分,整个人像被钉在泥里
李平就势欺身,手肘如短枪般狠狠顶在铁臂张的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狂暴的劲力透体而入,铁臂张浑身一僵,喉头甜腥上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铁臂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李平没有停手,右掌跟着递出——掌缘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没落下
擂台半毁的围栏外,原本喧闹的看台瞬间死寂
前排的赌客伸长了脖子,连手里攥着的银票被捏出了汗都毫无所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悬停的手掌
“手挺沉,下盘太飘”
李平说
铁臂张单膝跪在陷坑里,胸膛起伏,看着眼前那道停住的手刀
他沉默了很久,双拳缓缓松开
“……输了”
两个字一出口,看台上的声浪如潮水般掀顶而起,无数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碗、银钱砸在木板上,发出一片嘈杂的脆响
“赢了!”
“金级!江宁的打到金级了!”
铁臂张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李平一眼:“刚才那地气——”
“万象困阵”
李平收回手,“下盘这么死,不摔你摔谁?”
铁臂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撑着膝头站起来:“……好眼力”
他退开两步,正要认输离场——
苏挽紧绷的指关节缓缓松开,青铜剑鞘在掌心滑落寸许
她没往人堆里挤,只隔着攒动的人头朝台上看了一眼,随即将剑抱在怀里,转身朝过道暗处走去
铁拳帮看台的角落里,几个头目脸色各异
管事挤过来想给铁臂张递帕子,铁臂张接过去擦了把脸,没说话
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出来,五十来岁,国字脸,颌下一缕短须,一袭玄色锦袍,看不出修为深浅
只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布满老茧,是几十年拳掌功夫磨出来的
啪,啪,啪
他站在包厢台阶上,不紧不慢地拍着巴掌,粗大的指节撞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练气期用万象阵,李大人好手段”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赌客都安静下来
“铁拳帮,何万钧”
他自报家门,“金级的场子,李大人拿得起,就是不知道地级的台子,李大人站不站得住”
李平看着他:“何帮主,手痒了?”
“玉级就免了,”何万钧走下台阶,负手站定,“地级玄石台,我等李大人”
观众席又炸了
“地级?!”
“帮主亲自下场?”
李平没有答话,只是看着这位铁拳帮主,忽然问了一句:“茶呢?”
何万钧一愣:“李大人胃口不小,金级还没咽下去,就急着讨茶?”
“银级那会儿,帮主没请——”李平晃了晃指节,“如今金级也过了,这茶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何万钧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爽朗一笑:“茶管够,就怕地级的台子太硬,崩了李大人的牙”
他走到铁臂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打得好输得不冤”
铁臂张抬起头:“帮主……他那个阵,脚下——”
“不用说了”
何万钧说,“地级,我亲自来”
“那就说定了,”李平说,“我输了,茶当祭酒;我赢了,铁拳帮的规矩,得改改”
“赢了再说”
何万钧转身往台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李大人,地级那块玄石,百年没碎过你那点土石手段——”
他顿了顿
“在我这,不够看”
李平目送他走下台阶,目光落在他脚下——何万钧每一步落下,厚实的布底鞋都严丝合缝地踩在同一块青砖的同一个位置上,连带起的微尘都似有定数
稳得不像话
“好使不好使,”李平轻声说,“得看何帮主的骨头,能不能比玄石更抗揍”
夜色渐深,会馆檐下的红灯笼在冷风里无声晃动,将斑驳的红影投在青石地上,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在暗处缓缓流淌
钱多把票根压进账本最上头一页,又看了三遍
大牛二虎蹲在院里,比划铁臂张那记冲天炮,比到第三遍,二虎自己先笑了:“大人挨了九十七招,俺们学一招都学不像”
老猫在门槛上磕了磕烟斗,没说话,只往李平屋里那盏灯看了一眼
屋里,李平看着桌上那盏刚送来的温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抹过
李平吹熄了灯
黑暗中,茶水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他看着杯中那抹几不可察的异色,轻笑了一声
“去放个风,就说这茶,我明天准时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