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一大早就在会馆门口嚷嚷，说铁拳帮主备的茶再放下去，能泡出苦胆
李平推门出来，先把他嘴堵上：“你这张嘴要是能换灵石，咱们早发了”
钱多抱着账本跟出来，眼圈乌青：“大人！玉级那边刚递了帖子，说何万钧改主意了，地级今日开不成啦！这可咋整？”
“改得挺快”
李平接过帖子，看见末尾又添了一行小字：玉级擂台尚有守擂人，按血擂规矩，不可越过
苏挽靠在廊柱边，左手按着剑鞘：“有人不愿他直接上地级”
“那就去看看”
李平把帖子折回去，“打擂还讲规矩，铁拳帮总算有点能看的东西”
玉级台建在会馆最深处
檀木围栏被桐油擦得发亮，四角垂着暗红绸旗，脚下青砖换成了细密白玉，在昏暗的堂里泛着冷光
台子越漂亮，围着的人越不敢大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台上已有一人
那人三十多岁，青衫洗得干净，脸上带笑，手指却长得过分，指甲缝里有层洗不掉的乌色
他见李平上来，先拱手
“铁拳帮，杜常江湖上给面子，叫我一声毒手”
李平看了眼他袖口：“这名字挺省事，省得打完还得问人是谁”
杜常笑意没变：“李大人嘴上有本事，手上想必也不差”
“还行，专治各种不服”
台下有人压着声音吸气
毒手杜常守玉级两年，胜场不多，抬下去的人却不少
台下的人都清楚，跟这毒物交手，不怕他刀快，就怕他袖子里藏着的阴招，前年有个金丹期散修，就是被他一记无色袖箭废了气海
何万钧坐在地级台下的高椅上，手边摆着一壶茶
他没阻拦，只朝杜衡点了点头
裁判看了双方一眼，嗓子有些干：“玉级擂，生死自负开擂！”
杜衡抱拳的手还未放下，右袖里飘出一缕淡烟
烟极薄，钻进日光便散了
离得近的几名赌客先捂住额头，有人扶着栏杆干呕，茶碗砸在脚边
“退开！”
裁判叫了一声，自己也晃了晃
杜常已经退到台角，双袖微张
十几根细针从袖底滑出来，针尖沾着湿亮的黑汁
“李大人，识相的就自己下去”
他语气很客气，“这烟不过让你睡三天，可要是逼我动了针，大罗神仙也难救”
李平站在原地，连袖口都没动一下
杜衡等了一息，两息
李平还站着，眼皮都没多眨
“你怎么没中毒？”
杜常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你这烟入口发苦，鼻子里还有股陈皮味”
李平指了指台下，“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我三年前在溪云县就玩腻了”
杜衡瞳孔一缩，十几根毒针齐发
李平脚尖一错，地元引气诀运转，白玉砖缝里猛地冒出几道土黄灵光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细针撞上半尺外的无形壁障，尽数折断落地
杜常面色大变，转身便要跳下擂台，脚下坚硬的白玉砖却忽然如流沙般软开，鞋底猛地陷进去半寸，身形顿时一歪
就这半寸，够了
李平如影随形般扑到近前，一脚重重踹中他膝弯
咔吧一声轻响，杜常膝盖砸在玉石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藏在指间的药丸刚要送入口中，手腕便被一只布鞋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你是自己把这药咽下去，还是我帮你塞进喉咙里？”
李平低头看他，“选一个吧”
杜衡咬牙，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短刃
李平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短刃脱手，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你提前吃了解毒丹”
杜常喘着气，眼里全是惊疑，“你知道我要用什么毒？”
李平朝何万钧那边看了一眼
那壶茶还在桌上，盖子半开
早晨进会馆时，何万钧派人送来过一盏，说是给他压惊
他没喝，转手倒进了后院的水缸，又让钱多照着味道配了一壶送回来
铁拳帮的人想试他，他也试试铁拳帮的人
“我不知道”
李平说，“不过何帮主那盏茶太烫，我怕烧了喉咙，就顺手倒进了杜常的杯子里”
杜常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赛前喝过台下那壶茶，喝了两大口，说是润喉
“茶里……”
李平看着他嘴唇边越来越重的乌色，没有立刻答
他早让阿四查过杜衡的习惯，这人每次上擂前必喝一盏温茶，连杯子都不肯换
会馆后厨里送出来的茶壶，也早被人调过位置
铁拳帮想借杜衡的手摸清他的底子，顺便让他死在台上
那他就把这局翻过来，叫下毒的人先尝尝滋味
杜常挣扎着想去够那壶茶，手指在白玉砖上拖出一道血痕
李平踩住他的手背，目光落到何万钧脸上
“想要命，就拿铁拳帮地级的底细来换”
李平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瓶药，只留给听话的人”
杜衡喉头滚动，额角立刻渗出汗珠
他想骂人，张嘴先吐出一口黑水，整个人往前栽
台下静得很
何万钧身边那个管事脸都僵了，手指在桌沿上抠出几道白痕
李平蹲下来，捏开杜常的下巴，把瓷瓶里的药塞进去，又在他后颈拍了一掌
杜常咳了半晌，黑水吐干净，胸口终于能起伏
“比武就比武，用毒太难看”
李平拍了拍他的脸，“下回真想害人，换一壶不冒热气的茶大清早烫嘴，谁喝得下”
杜常躺在砖面上，盯着他，半天没能说出话
裁判回过神，忙不迭跑上台
他先看杜常，又看李平，张口时嗓音都劈了
“玉级……李平胜！”
人群这才炸开
有人骂杜衡阴毒，有人盯着那壶茶不敢再碰，更多人看李平的目光全变了
能打的他们见过，敢在铁拳帮地盘里先给毒手下套的，头一回见
何万钧慢慢起身，朝台上拍了两下掌
“李大人，看来你不只会打架”
李平把短刃从地上挑起来，扔到杜常身边：“何帮主，茶我已经帮你重新沏好了，地级那一壶，你可有胆子接？”
何万钧笑了一声，目光落到黑色玄石台上
“等你上来，我请你喝”
他拂袖转身，每走一步，金丹期的强横气机便往上拔升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