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步履踏出,那股不断攀升的金丹威压轰然横扫开来,震得玉级台四角的绸旗猎猎作响
何万钧身形一晃,已然在满场敬畏的目光中,稳稳落在了那座地级玄石台之上
黑台方圆十丈,整块石头浑然一体,边角磨得发亮,表面纵横着旧拳印
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把命留在这上头,玄石上连一道裂缝都未曾留下
何万钧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的短打
两条手臂筋肉鼓起,虎口厚得吓人
他站在台心,脚掌一落,玄石发出一声闷响
台下的人立刻散开一圈
“我的妈呀,金丹初期!”
钱多嘴唇发干,拉了拉苏挽的袖子,“苏姑娘,要不咱们劝劝大人?这上去不是送死吗?大人!大人您快下来啊!”
苏挽死死盯着台上,左手搭在腰间的旧剑柄上,大拇指抵住护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平提着那把在溪云县演山贼时就带在腰间的旧短刀走上去,刀鞘上漆面斑驳,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刀也没出鞘
何万钧扫过他:“练气大圆满,根基还没沉稳,李大人这玄石台可不长眼,你若输了,江宁会馆交出三成利润,东市的规矩,铁拳帮替你立”
“听着挺像好事”
李平停在他对面,“三成给你,你要是罩不住,我找谁退钱去?”
“我何万钧这块招牌,在东市就值这个价”
“那更亏”
李平说,“你这人一张嘴就值三成利润,铁算盘见了都得喊祖师爷”
台下传出几声压不住的笑,很快又没了
何万钧没有恼,只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金丹之力,练气挡不住,你是自己走下去,还是被我抬下去?”
“巧了”
李平把短刀插在台边的缝里,“我也不想为难你”
裁判举手落下
何万钧脚下玄石炸开一圈灰末,人已冲到面前
没有花招,右拳直取李平心口,拳未到,压来的灵力先撞得衣襟贴在胸前
李平侧开半步,肩头仍挨了一记余劲
狂暴的灵力瞬间绞碎了肩头的青衫,骨头里传来一阵火烧般的钝痛,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借力滑出去,脚底贴着玄石划出半丈,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摩擦印记
金丹和练气之间,隔着一条沟
硬顶,只有找死
何万钧第二拳跟到,拳头擦过李平耳边,砸在台面
玄石没碎,李平脚下却跳起一片碎石,打得小腿生疼
“练气就是练气,你还能躲几拳?”
何万钧说
李平绕到台边,手指在短刀柄上敲了一下:“我又不靠跑赢你”
昨夜铁拳帮修补金级围栏时,阿四混在木匠里,已经把六枚阵钉压进玄石台外沿
那些钉子不入玄石本体,只卡在旧拳印与台基接缝之间,借的是整块玄石向下沉压的势
玉级开打前,李平又借查看台面的工夫补了最后一道引线
一个时辰的准备,等的就是现在
他右掌按住短刀柄,地元灵力沿刀鞘灌入台基
台面没有裂
何万钧脚下两丈之内,六处旧拳印却同时亮起土黄细线
阵纹彼此咬合,像一张贴着玄石铺开的网,骤然往下一沉
何万钧肩背猛地一坠,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下,右脚在旧拳印里压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护体灵力刚亮起来,便被那股沉力挤得贴回皮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三倍,”李平嘴角渗出血线,双手印诀一合,“只压你脚下这块地方”
何万钧抬脚迈步,靴底却像被整座玄石台拽住
他低喝一声,一拳砸向离自己最近的阵纹
轰!
玄石不动,台边一枚阵钉却崩出半截
反震顺着阵线撞回李平气海
他身子晃了一下,指间印诀险些散开
何万钧看见了
这阵不是无敌
六枚阵钉碎尽之前,谁先撑不住,谁输
何万钧脊背绷直,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再轰阵,双臂撑住膝头,盯着李平:“练气期布阵,你这气海还能剩几滴灵力?”
“够你跪的”
“练气气海就那么大,你拿什么跟我耗?”
“你尽管耗”
李平抹去嘴角的血,“我这人穷,最会算账,三倍重力压着你,每一息烧的灵力都比我多,何帮主家大业大,先花着”
何万钧眼神一沉,忽然直起腰
金丹气海轰然转动,一股狂暴气劲从他体内冲出
台上的碎石全朝外射去,裁判躲得慢,额头立刻多了道血口
他顶着三倍重力迈出一步
靴底陷进脚下那处旧拳印,半寸深的凹槽里传来闷响
又一步
何万钧离李平只剩两丈,拳头慢得厉害,势却还在
李平不退,抬手用阵纹托起一块玄石碎屑,直砸他的眼角
何万钧偏头避开,李平已经欺到近前
拳头砸向肋下,没用灵力,全靠腰胯发力
何万钧挨了这一下,身躯晃了晃,反手一掌拍下来
李平抬臂架住,狂暴的力道压得他臂骨咯吱作响,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膝盖几乎触到台面
他死死咬住牙,额头抵着何万钧的肩,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玄石,指甲在石面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我下去”
土黄阵纹骤然明亮
何万钧脚下的台基微微下陷,三倍重力全压在他身上
他撑了片刻,右膝终于砸在台面
一下
玄石依旧没碎
台下也没人出声
铁拳帮的人盯着自家帮主,眼珠都快瞪出来
金丹初期,京城东市能横着走的人,竟被一个练气期压跪了
何万钧喘得很重,抬头看向李平:“我认栽”
李平散去印诀
阵纹熄灭,压在何万钧背上的东西瞬间消失
他没立刻起身,先缓了两口气,才撑着腿要站
一只手伸到面前
李平掌心还有血,血顺着腕子往下淌
“三成利润我不要”
何万钧抬眼
“我要铁拳帮跟江宁会馆合作”
李平说,“你出场子和人手,我分你东市的利,往后谁砸会馆的门,你得替我打回去”
“赢家通吃,你何必留这活口?”
“吞了你们,我还得替你养那三个心怀鬼胎的堂主,嫌命长么?”
李平笑了笑,“你当你的帮主,我赚我的银子钱摆在桌上,总比血流在街上好看”
何万钧盯着那只手,沉默了三息
随后,他伸出粗大的手掌,扣住了李平的手腕
“好”
铁拳帮的人乱了,有人叫帮主,有人脸色铁青
何万钧借着李平的力站稳,扫了一圈
“从今日起,铁拳帮与江宁会馆同进同退,谁有话回总舵说”
李平弯腰捡起短刀,玄石台边那枚阵钉已裂成两半
何万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李大人,三大堂主未必肯把话带回总舵”
“那就看何帮主回去,能不能压得住了”
李平收起碎阵钉,看着他按刀走入台下的人潮
今晚的东市,怕是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