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浑浑噩噩地出了大雷音寺，一路脚下生云，头也不回地朝东土方向飞去。
他心里那团火憋得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其实阿难哪里不清楚，就因为自己在灵山属于如来佛祖这边的人，这弥勒佛祖就想整自己。
平日里不犯错误，大家也算相安无事。
如今好不容易让他抓到了把柄，自然是不留余力想要削弱世尊这边的力量。
他正好抵在了风口浪尖上，说起来也怨不得旁人。
只是让阿难恨得牙痒的是，分明当时两个人一起犯的错，凭什么最后出门送死的是他阿难？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也没用，世尊已经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磨磨蹭蹭飞了数日，远远望见楚国的地界时，心中那股憋屈稍微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与不安。
他想起净恶威光菩萨此去音讯全无的下场，情绪便又收紧了几分。
他在灵山修行多年，修为也不算弱，可毕竟未曾入得准圣境界。
若说修为嘛，大概和那净恶威光菩萨相差无几，但论实力，那就比不上了。
不管对方是陷在了这里也好，还是叛逃灵山也罢，都表明这个可不是个好去处，至少对于他而言是如此。
思来想去，阿难决定先低调行事，便化作寻常百姓混入城中，打探些消息再说。
他在郢都城外三十里处便降下云头，身形一晃，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货郎，伸手一招，便将那货郎常见的家伙什扛在身上。
阿难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又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露出任何佛门气息，这才迈步朝城门走去。
郢都城门前排着不长的队伍，进出的百姓往来有序，城门口站着几名穿着楚国制式甲胄的守卫。
阿难扫了一眼，这些守卫修为最高也不过炼神反虚的境界，连仙都算不上，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
他便放下心来，大摇大摆地排在队伍后面，准备跟着人流混进城去。
可等他走到城门口时，一名守卫伸手拦住了他：“你好，请出示身份铭牌。”
阿难一愣。
他也曾游历人间无数个元会，进出过不知多少国度，头一回遇见进城要什么身份铭牌的。
这是个什么玩意？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凡间官吏寻常的勒索手段，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在袖中，暗自捻了几粒金豆子，笑呵呵地递了过去：“几位大人辛苦了，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给大人们买碗茶喝。”
那守卫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那几粒金灿灿的豆子，脸色却猛地一变，一把将他的手推开，厉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阿难被这一嗓子吼得有些懵，还以为对方嫌少，连忙又去袖中摸金豆子：“大人莫恼，小人还有……”
“站住！”
另一名守卫也横抢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既拿不出身份铭牌，又妄图贿赂官员，分明是心怀不轨！”
阿难彻底懵了。
他正要解释什么，城门内已经快步走出一个身披铁甲的虎首妖修，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像是这守城卫队的统领。
那虎妖扫了一眼眼前的局面，目光落在阿难带着几分慌张的面孔上，冷冷道：“怎么回事？”
守卫抱拳禀报：“统领，此人没有身份铭牌，妄图贿赂入城，属下怀疑此人身份可疑，意图不轨。”
虎妖统领那凶煞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阿难一番。
随即便喝道：“给我拿下！”
几名守卫一拥而上，将阿难的双臂反剪在身后。
他心头虽然暗骂了不知多少声，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佝偻着腰连声叫屈：“几位大人，几位大人，小的是外乡来的行商，头一回到楚国，实在不知道什么身份铭牌的事，那几粒金豆子是小的孝敬几位大人买茶喝的，并无别的意思啊！”
他这副模样扮得极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委屈，仿佛当真只是一个不懂规矩的乡巴佬。
那妖怪统领却不为所动，冷笑着指了指城门洞上方悬着的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珠：“看见那东西了么？”
“那是我楚国工部造的灵力检测器，你方才在城门口偷偷变出金豆子的时候，那珠子亮了三个色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色儿，说明你至少是化神境以上的修士，一个修士，装作普通行商，又拿不出身份铭牌，还要贿赂守城士卒，你说你是好人？”
阿难心中一凛。
他方才只顾着掩饰身形变化，却没有注意到城门上方还有这等器物。
楚国这些东西，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嘴上仍不肯松：“大人误会了，小的只是个走江湖卖货的，略通些粗浅法术……”
他一身修为虽然足以在弹指之间将这一整队守卫全部放倒，可若是动了手，楚国那边必然会察觉动静，他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低调打探消息，若一进城便闹出大动静，那还探什么？
所以他只是挤出一副苦相，可怜巴巴地道：“我……我也只是个乡下人，头一回来郢都，不知道这城里的规矩，方才那几个金豆子是我攒了一辈子的……”
虎妖统领冷哼一声：“我楚国自有国情在此，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一挥手，“押回国师府，交由国师大人亲自审问！”
阿难心中又气又笑，堂堂灵山尊者，竟被几个连仙都算不上的凡间守卫扭着胳膊押着走。
若是在别处他早一巴掌扇飞了，可偏偏此处是楚国，是那新雷音寺的老巢，他若闹出了动静，莫说探听消息，只怕自己也要步净恶威光菩萨的后尘。
他只好压着满肚子的火气，低眉顺眼地被押着走进了城门。
在阿难看来，这楚国的国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但应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否则自己应该听说过才对。
既然这样，没什么好担忧的。
自己抵死了不认账，人家最多把自己关起来罢了，到那个时候，有的是机会逃走。
阿难正盘算着后面该怎么行事，人已经被几个守卫押进了郢都城中。
对于这种人间国度，他其实没什么兴趣的，如今满心想的都是该怎么早点应付完这差事，好重回灵山。
可也就是这么不经意间的扫了一眼，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