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推着自行车进了平河镇公安局的大院。
外头风大，院子里没啥人。
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打下大撑，顺手从后座上解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单手拎着，大步迈进办公区。
屋里生着大铁炉子，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小军哥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翻着个厚本子，听见门响，一抬头，立马站起来。
“哎哟！阿曹！你可算露面了！”
何耐曹把手里的麻袋往墙角一放，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沫子：“过来看看你们。里头是十几斤野猪肉，还有点山货，留着给大伙儿添个菜。”
“阿曹，你这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啊？局里啥都不缺。”
“拿着吧，自家打的，不值几个钱。”何耐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在炉子边烤了烤手。
小军哥把东西放好：“阿曹，这大冷天的上山打猎可不容易，下次可别带了，留着何叔他们吃。”
何耐曹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局里最近忙不？”
小军哥叹气：“还好，都猫冬了，没啥事。”
他说完倒了一缸子热水递过去：“阿曹，赶紧暖暖手。对了，刘红梅同志现在咋样了？”
何耐曹接过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暖身子。
“醒了。”
“真醒了？”小军哥一拍大腿，高兴得直咧嘴，“哎呀！我就说嘛，刘红梅同志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挺过来！那现在能下地不？”
“能下地，在家养着呢。”何耐曹放下缸子，叹了口气，“就是这脑子受了伤，落了点毛病。现在心智跟个三岁小孩差不多......”
他简单讲了一下情况。
小军哥听完叹气一声，这事儿可不好弄啊，但听到何耐曹说慢慢好起来了，他也松了口气。
“能捡回条命就是万幸了。阿曹，你也别太上火，慢慢养着，一天总比一天强。这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更别说伤了脑袋。”
“是这个理，这几天在家天天教她认东西，好歹能听懂几句话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你在家盯着，刘红梅同志肯定能好利索。”
闲聊几句后，何耐曹指了指桌上的摇把子电话：“小军哥，我用下电话，找趟许哥。”
小军哥赶紧把电话推过去：“许队长去开园县好一阵子了，估计也正盼着你电话呢。他走的时候还交代，你要是来了，一定让你给他去个电话。”
何耐曹抓起听筒，一手握着摇把子，用力摇了几圈。
“喂，接线员，给我接开园县公安局，找许兴华。”
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许兴华那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许哥，我，阿曹。”
“阿曹！你小子可算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在家抱媳妇抱得把正事都忘了呢！刘红梅同志咋样了？”
“醒了，在家养着呢。”
这事儿他们都知道。
“你那边咋样了？老福茶馆那条线摸出啥名堂没？”何耐曹问道。
“陈鹤林那孙子，抓了。”
“抓了？没惊动别人吧？”
“秘密抓捕的，直接在半道上给摁了，没漏风声，这小子当时正端着茶碗听戏呢，我们的人上去一左一右就把他架起来了。他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尿了裤子。到了局子里，还没上手段呢，竹筒倒豆子全说了。顺着他交代的线索，我们摸到了他的上线，也就是那个对接人。”
“逮着了？”何耐曹追问。
“别提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许兴华在电话里骂了一句，“那对接人是个老狐狸，反侦察意识强得离谱。那院子在城南，是个独门独户的破院子。我们的人刚把前后门堵死，正准备翻墙进去。就听见里头‘咕咚’一声。”
“跑了？”
“要是跑了还好说，起码能追，等我们踹开门一看，那孙子已经倒在炕沿底下了，嘴里直吐白沫。军医看了，说是烈性毒药，藏在牙缝里的，一咬就破。这帮人，真他娘的是死士。”
何耐曹眉头一皱：“服毒自杀？这么狠？”
“可不是嘛！这下好，线索彻底断了。陈鹤林知道的也就是个皮毛，真正的核心机密全在那对接人肚子里，现在全带进棺材了。”许兴华叹了口气。
“那三个在茶馆外头绕圈的生面孔呢？”何耐曹又问。
“也跑了。对接人一死，那三个估计是收到了风声，连夜就没影了。现在开园县这边正在全城排查，但估计悬。”许兴华语气里透着憋屈。
何耐曹沉默了一会儿，这帮人确实难缠。
“许哥，那王力舟呢？有信儿没？”
“这事儿我也正纳闷呢。”许兴华说道，“按你说的院子，还有把开园县的几个黑市、火车站、汽车站，全安排了便衣暗中盯着。火车站那边，我让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连个要饭的都没放过。黑市那边，几个大口子全安了眼线。这小子要是敢拿东西出来换钱换粮，立马就能摁住。”
“结果呢？”
“结果连根毛都没见着！这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何耐曹有些出乎意料，以前王力舟脑子可不太灵光，指不定还有别人。
“阿曹，开园县现在这局势，乱成一锅粥了。敌特的事儿断了线，通缉犯又找不着。”许兴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家里要是能腾开手，抽空来一趟开园县吧！咱俩当面合计合计，你脑子活，说不定能看出点啥破绽。”
“行，我知道。”何耐曹应承下来。
“对了，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个丁默勇，我也查了。”许兴华主动提起来。
何耐曹精神一振：“有下落了？”
“开园县这边是肯定没这号人了，我托省里的关系打听了一下，汇集了点零星线索。省里那边查了路条和车票，有个长得像丁默勇的人，拿着假介绍信上了去南方的火车。这孙子最后出现的方向，查来查去，还是指向魔都。”
“魔都？”何耐曹眯起眼睛，上次也是如此，没太多线索。
“对，魔都。那地方水深得很，鱼龙混杂的，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一样。他要是真跑那去了，想抓他可就难如登天了。”许兴华说道。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何耐曹对着话筒说道。
“你小子自己也多加小心。敌特那边虽然断了线，但保不齐还有别的暗桩。你现在可是挂了号的，别阴沟里翻船。”许兴华叮嘱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何耐曹笑了笑。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闲篇，扯了扯局子里的事。
“行，那就先这样，有事随时打电话。”许兴华说道。
“好，挂了。”
何耐曹把听筒放回座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