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除却老朽之外。
当年坐镇关外的其余四家家主——黄家、白家、柳家还有灰家那几位老家伙。
也都曾先后进过这片老林子,和陈先生在那座锁龙潭畔论过道。
如今小友既身为陈先生的嫡系后人,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直奔老摩天岭腹地而来。
老朽顺着当年的旧事略微猜测之下,方才有此一问罢了。”
听完胡云亭这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我脸上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缓缓点了点头之后,我接了一句:
“原来家祖当年在长白山里头,还曾与关外五位前辈有过这样一段旧缘。
胡前辈当面,果然料事如神……”
我嘴上应得客气周全,可心里头保持着的那一丝戒备,却分毫不少。
开玩笑,这老狐狸说话可真是半句都不能全信啊!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就在十来分钟前我刚跨进这间茶馆大门、双方刚搭上话那会儿。
胡云亭这老头亲口跟我讲的可是“三十年前陈老先生北上关外时,老夫曾与令祖有过一面之缘”!
好嘛,三十年前叫“有过一面之缘”。
一转头问到锁龙潭,又冒出来一个二十年前论道!
如果真像他嘴里说的,二十年前在锁龙潭跟五家家主一块儿待着论过道。
那彼此之间交情或者切磋,早就在二十年前发生过了。
谁还用得着把三十年前那场“一面之缘”拿出来当成叙旧的由头?
这老狐狸要么是刻意隐瞒了三十年前和二十年前这两趟行程之间的某些隐情。
要么就是在有意无意地试探我究竟知道爷爷陈玄当年多少旧事。
不过,虽然对胡云亭这老家伙的话留了个心眼。
但他刚才透露出来的另外一条信息,却实实在在地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甚至让我隐约摸到了一点事情的脉络。
爷爷当年二十年前在这锁龙寒潭里待过很久,而且还跟东北五仙的五位当代家主全都“论过道”?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脑子里头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幅极其荒诞的构图: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头儿,站在冰天雪地的长白山深潭边上。
面对着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掌舵人的围聚,负手而立,颇有宗师风范……
我爷爷他老人家当年该不会是在这关外地界上,COS了一把“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王重阳吧?!
想到这时,我在心里头赶紧暗自“呸”了一声,把这个离谱又奇葩的脑补甩出脑海。
随即正经琢磨起来。
关瞎子临终前专门拉着我交代过,爷爷当年跟他说,“以后陈家要是有成丹的后人来关外与他相遇,定要让他去长白山北麓老摩天岭深处的锁龙寒潭走一趟”。
既然是特意留话给后人的安排,多半不是随便跑一趟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里头肯定藏着当年爷爷留下的什么后手、物件,或者未了的因果。
而胡云亭刚才嘴里提到的那个“论过道”,恐怕就是解开这桩因果的关键所在。
要知道,在咱们民俗修行界里头,“论道”这两个字向来就属于最高级的春秋笔法。
很多时候,它能代表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意思。
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讲玄理,那叫论道。
可要是大打出手,真刀真枪地互相试探斤两甚至打得头破血流。
事后为了顾全两家的体面,想把打架斗殴这件事说得稍微文雅体面一点……
在江湖传言里头,也同样全都能顺理成章地被写成是“论道”!
难不成二十年前,爷爷在这锁龙潭里头不仅住了许久。
还一个人顺手把关外胡黄白柳灰五家的老祖宗全都“论”了个遍?
或者跟五家一起联手,在锁龙潭底下办了件什么大事?
念头在我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飞快闪过,前后也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对面的胡云亭看着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沉思的模样,似乎以为我只是在消化他那番“故人旧事”的解释。
于是,他便不再多说那段二十年前的陈年旧账。
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粗瓷茶碗,轻声慢气地浅呷了一口热茶,放下茶碗后缓缓开口道:
“呵呵,小友谬赞。”
说完,他话锋一转,说道:
“既已确定小友行程的话……”
话音刚落,也没见胡云亭再多问半句我去锁龙潭到底想找什么或者办什么事。
他抬起袖口轻轻往桌上一拂。
随后便从那幽深的袖筒里头,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物件。
老头将手里的物件放到了我们二人之间的八仙桌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缓缓推到了我的手边。
我低头看去,只见他推过来的,是一块约莫半个成年人巴掌大小,通体呈冷色调青灰色的椭圆玉牌。
这块玉牌雕工古朴粗糙。
既没有繁复的祥云龙纹,也没有镶嵌金银边角。
看质地倒像是关外产的上好岫玉。
而在玉牌最正中央的位置,刻着一道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用利爪狠狠挠出来般的古怪印记。
随着这块玉牌滑进我周身一尺范围内,清凉气息几乎在瞬间,便敏锐地轻颤了一下。
而后骤然开始警醒起来!
我眼帘微垂,没有贸然伸手去碰那块玉牌。
而是调动起感知网,顺势往桌面的玉牌轻轻探了过去。
仅仅只是略微感应了一下,我的心头便猛地向下一沉。
在这块看似普通素净的玉牌深处,封存着一道妖力。
那道被封存在玉牌内部的妖力在总量上虽然显得十分微弱,甚至还没有一缕香烟粗细,但是质量却极其惊人!
那是一种异常凝练,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浓缩到极致般的恐怖质感。
至少,目前以我的煞气质量来说,达不到这种程度。
而让我心神微震的点在于。
这道强悍妖力里头流露出的气息,和我几天前斩杀的那老狼妖,有着足足十有八九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