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的人仿佛换成了谢府之,他指节绷得泛白,眼里的恨像要把眼前的人剥皮拆骨。
“呃……呃啊——”
陈妪双眼暴突,断腿的剧痛与窒息的绝望双重席卷,让她浑身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溢出细碎的呜咽气音,一句完整的求饶声都发不出来。
亲卫追随谢府之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癫狂失态,语气满是惶恐:“郎君!再不停手,她便喘不上气了!”
谢府之僵滞一瞬,眸光清明了几分,缓缓松开指节。
“呼……嗯嗯……”陈妪捂着脖子,大口呼吸,缺氧的眩晕来得猝不及防,四肢狠狠抽搐两下,身子一软,瘫落在冰冷青石地上。
亲卫快步上前,指尖轻贴陈妪颈侧探脉,屏息片刻,抬首躬身回禀:“郎君,她晕过去了。”
谢府之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瘫软的老妇,眼底戾气尚未褪尽。
半晌,他低垂着眼睑转过身,麻木的情绪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冷冷道:“派人好生照看,别让她死了。”
“是。”亲卫俯首领命,不敢再多言。
谢府之再未停留,转身抬步踏入幽深曲折的长廊。
长廊寂寂,光影错落,秋风穿廊而过,卷起他垂落的衣袖,他紧握的那枚岁岁结,旧红绳线在风里微微晃动。
行至谢家祠堂,谢府之立在门前,久久不动。
待晚风拂去戾气,他心绪沉淀了几分,才缓缓抬手,抵着冰冷黄铜门环,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缓开,一股老树沉木混着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千盏长明灯静静摇曳,昏黄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砖上,被拉得又长又斜,单薄伶仃。
谢府之一步一步走近高台,他仰起头,目光落在“亡妻”二字时,眸光微动,双膝一弯,直直跪下:
“在大魏,父母都是在孩子降生之后才去寺庙祈福,你偏与别人不同,要我提前入寺,为我们未出世的女儿求一枚岁岁结,你说如此,我们的孩子便能比世间旁人,多挣一年福分,日后岁岁安宁,长命百岁。”
“我那时笑话你,如何就知道肚子里是个女儿,万一是个顽皮小子,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你……”
他已经许久不曾提及从前,寥寥几句,便说不下去,语调哽塞难咽:“你拉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向我比划,你说:母女连心,你能感觉到她,你在心里跟她说话,她乖巧地回应你。”
“你们约好了,这辈子会见面的。”
“阿愿……”谢府之死死拽着手中的绳结:“是我不够虔诚吗?为什么那些福气没能护住你们?”
“对不起,我没用,让你和……女儿失约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府之佝偻着背,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指尖一遍遍抚过磨损的绳面,嘴里除了致歉,再说不住别的话。
忽然,他身形一顿,弯曲的食指僵在一处微微凸起的细小节点之上。
谢府之抬眸,失神的目光落在指尖的刹那,黑色瞳眸骤然紧缩。
一根极细的嫩黄丝线,在凹凸不平的结面间,一针一线勾出了一个工整小巧的绣字——
【宁】
他怔怔凝着那个字,泪水悬在眼眶里晃了晃,直接砸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