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马骄阳,随后下意识再看向了孙得才。
孙得才原本委屈的表情瞬间僵硬,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在想怎么应答。
然而,马骄阳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报出答案:“要完全显色达到稳定状态,起码得五分钟!”
五分钟,对,两分钟!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马骄阳清冷的嗓音继续响起:“但你从七点零五分测完温度,到七点零七分填完化验单,中间却只隔了两分钟!”
"嗯?“
宋老猛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骄阳盯着孙得才的眼睛,目光冷冽。
“两分钟,化学反应根本没结束,指示剂还没完全变色,你凭什么判定酸碱度合格并且签字?”
孙得才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滚了下来。
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什么委屈、愤怒,顿时消散,只剩下了紧张和惶恐。
“我……我可能是看错表了……”他结结巴巴往回找补。
“编,接着编。”
马骄阳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将第三份《库房进出流水》砸在桌上。
“只有一种可能!你压根就没做化验!你闭眼填了合格,然后利用省下来的这三分钟时间差,把你藏好的二苯胺催化剂,倒进了储液罐!”
门外的工人们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才还挺身而出的小李,此刻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往后连退三步。
宋老死死盯着那几份表单。
对马骄阳的数据处理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感到钦佩。
这是何等可怕的洞察力!从成百上千条枯燥单调的数据流水中,精准抓出了这致命的两分钟时间差。
这就是工业化生产的绝对法则。
人会伪装,口供会造假,但客观的化学反应时间不会改变!
任何企图在工业流水线上做手脚的行为,在数据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孙得才脸上的委屈彻底荡然无存。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暴露出深藏的狰狞。
“一起死吧!”
他突然像换了个人,身形暴起,整个人如同脱兔般扑向库房角落的废料堆!
那里压着一小包预先藏好的备用雷管,只要拿在手上,再随便挟持一个人,他就可以用来威胁众人,想办法脱身。
他动作极其敏捷,完全没有刚才佝偻虚弱的样子。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周国栋早有防备。
他见过了太多狗急跳墙的人!
在孙得才启动的瞬间,这位百战老兵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举动。
一瞬间,周国栋宛如一头猎豹猛窜而出,粗壮的大腿带着劲风,一记极重的扫膛腿狠狠抽在孙得才后腰上。
“啊!”惨叫声响起。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裂开的声音。
孙得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手尖距离废料堆还有半米远。
他还想挣扎,想去拿。
“找死!”
周国栋拔出配枪,精钢枪托狠狠砸在孙得才的后脑勺上,巨大的力道让孙得才的头直接往地上一磕。
“咔嚓!”
牙齿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分外刺耳。
“呃啊.....”
老孙满嘴牙被磕碎了七八颗,吐出一大口混着血的唾沫,被两名警卫冲上来死死反拧双臂,像按死猪一样按在地上。
隐患被彻底拔除。
周国栋揪住他的头发扯起来,枪管顶在他眉心:“上线是谁!药剂谁给的!”
这时候,门外的工人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看到孙得才做贼心虚的表现,他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信任孙得才是无辜的了。
真特么是特务啊!
“这……这怎么回事?”
“这狗东西昨晚烫伤手,根本不是为了关阀门,是怕手上留下药剂痕迹,故意用烫伤掩盖的!”
“打死这个王八蛋!”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小声地说,但人多的时候,小的声音也能汇聚成嘈杂的讨论。
“可恶!”
“畜生!”
宋老也气疯了,指着老孙鼻子骂:“你这个畜生,前线战士在拼命,你在后方捅刀子!你还是龙国人吗!”
老孙浑身一抖,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
他眼珠骨碌乱转,喉结滚动,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说吧,是谁指始你的?给你承诺了什么好处!给了你多少钱?”
马骄阳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孙,冷声质问了起来。
老孙趴在地上,嘴里“嘶嘶”往外倒着血沫。
他艰难的抬起头,迎着马骄阳的目光,突然裂开那张血肉模糊的嘴,发出一阵瘆人的怪笑。
“咯咯……马骄阳……你以为你赢了?晚了!”
马骄阳眼神微凝:“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这破炮造得出来?就算造出来……前线……你也送不上去!咯咯咯……你们全得死!”
宋老一把揪起他领子,厉声喝问:“你在前线也安排了人?!”
“咯咯……咳咳……”老孙吐着血沫,眼神阴毒,“马骄阳……这事还没完!!”
老孙只是阴冷地笑,再不开口。
周国栋一把将他提溜起来:“马厂,人交给我,扒皮抽筋我也让他把东西吐干净!”
“押下去,悠着点,别弄死了。”
马骄阳摆摆手,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专家组:“宋老,立刻清点库存,重新排配料表,今晚必须开机。”
“明白!都动起来!”宋老吼了一嗓子。
内鬼落网,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散去。
马骄阳看着地上的那摊血沫,眉头微微皱起。
老孙临走之前咬牙的放话,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绝望和得意,绝不是虚张声势。
敌人的黑手,究竟伸到了哪里?
他正琢磨着,车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厂!出事了!”
刘大拿冲到马骄阳面前,气喘吁吁,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急与绝望。
“那三毫米的薄壁管子,用咱们厂的冲压机一压就开裂!废品率百分之百!”
刘大拿将那截裂开的管材重重扔在地上,眼眶通红。
“现有设备的精度根本达不到要求!别说五天出样管,照这打水漂的速度,下个月也搞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