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秋没走多远。
一炷香后,那道白色剑光从西面折了回来,重新落在崖顶。
灌木丛里,秦墨拍了下苍无月肩头,示意她别动。
“方公子。”
冷清秋落地后脸色不好看,“西面三十里内没有任何魔修气息。你确定他是往西跑的?”
方傲云不慌不忙,折扇一合,叹了口气:“在下追到半途,那人忽然转向,或许是发觉暴露了行踪。在下修为有限,实在追之不及。”
冷清秋扫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具苍龙宗弟子的尸体,语气冷淡:“这些人死在这里,我得去苍龙宗通报一声。”
方傲云眼底光芒一闪。
“巧了。”
他拱手笑道,“在下此行,恰好也要往苍龙宗去。冷姑娘若不嫌弃,方家飞舟速度极快,总比替用短剑省力。”
冷清秋没接话。
“冷姑娘莫要多虑。”
方傲云又退了半步,做足了谦卑姿态,“不瞒姑娘,方家老祖上月出关,修为已至元婴巅峰。此番正是要去苍龙宗商议东洲局势,沿途有老祖威名护着,姑娘也安全些。”
灌木丛深处,苍无月在秦墨耳边凑了凑,压低嗓门:“方家老祖元婴巅峰?碧落城那个方家?”
秦墨没出声,盯着前方。
冷清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点头。
“多谢方公子好意。”
她从指环里取出替用短剑,“我自行前往,告辞。”
脚尖一点,白光再度升空,朝东北方向飘渺剑阁所在的方位掠去。
方傲云站在崖边,目光跟着那道白色身影走了许久。
等到剑光彻底没入云层,他脸上的温雅笑意一层褪干净,眼珠子里翻出一股黏腻的热气。
“嘿……飘渺剑阁的圣女。”
方傲云舔了下嘴角,嗓音压得极低,“这等样貌,这等身段……”
“公子。”
右边那名黑衣护卫上前半步,面有难色,“飘渺剑阁底蕴深厚,此女身份……”
“怕什么?”
方傲云拿折扇敲了敲掌心,满脸不屑,“她本命飞剑丢了,储物镯丢了,法衣也丢了。现在就是条落了水的野猫。等老子追上去,随便在茶水里下点东西,还怕她挣扎?”
他右手一翻,掌心托出一枚赤金色飞舟,舟身刻满灵纹,半尺来长,光泽流转。
“上品雷火飞舟。”
方傲云把玩着小舟,嘴咧得老开,“她那柄破短剑,能有我这舟一半的速度?早晚追上……等到了手,方爷非得让她跪……”
嗖——
一团东西破空飞出。
从灌木丛里射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臊味,速度快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啪!”
精准无比地糊在方傲云那张白净的脸上。
黑绿色,黏糊糊,还冒着热气。
妖兽粪便掺着沼地烂泥,调出来的。
方傲云整个人定住了。
那团东西从鼻梁往两边滑,糊了满嘴满眼,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呕……呕呕……”
方傲云弯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刚吃的辟谷丹差点吐出来。
那股恶臭钻进鼻腔,沾在舌根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两名黑衣护卫也呆了,等反应过来,一人扯下外袍往方傲云脸上递。
“方公子爷,请你品鉴品鉴,味道还行吧?”
秦墨戴着青铜面具从灌木丛里大步走出,嗓音里全是笑意。
方傲云擦了一把脸,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看见那张青铜面具,瞳孔骤缩。
是那个蒙面人。
“你……”方傲云声音劈了,手指着秦墨在抖,“你他妈……”
“方世子,堂堂碧落城嫡子,刚才说什么来着?下药?跪?”
秦墨双手抱臂,歪着头,“你那张嘴,不糊点东西堵一堵,怕是要祸害整个东洲的姑娘。”
方傲云整张脸扭曲了。
他方家世子,元婴世家的嫡长子,金丹修士,从小到大谁敢这么折辱他?
“杀了他!”
方傲云声音尖得走了调。
两名黑衣护卫当即动手。
左边那人手腕一抖,一柄中品灵剑从袖中射出,裹着灵光直取秦墨咽喉;右边那人跟着祭出一面铁盾,灵纹亮起,人盾合一撞向秦墨胸口。
秦墨没退。
左脚碾地,铁骨境气血贯通,迎着那道剑光抬手就抓。
五指合拢,掌心生生夹住剑身。
灵光炸裂,碎芒四溅。
中品灵剑在秦墨掌中嗡颤鸣,剑刃嵌入掌肉不到一线深,卡住了。
“什么?”
那护卫脸色大变,灵力疯狂灌入剑身想夺回控制。
秦墨指节收紧。
“咔嚓!”
剑身从中间裂开两截。
碎片叮当落了一地。
右边撞来的护卫刚贴近三尺,秦墨转身一肘,精准砸在铁盾正中央。
盾面凹进去一个拳印,整面盾连带后面的人一起倒飞出去,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停住。
胸腔塌了半边,断气了。
左边那护卫刚要掉头跑,秦墨捏碎的半截断剑从指缝弹出,一道寒光没入后脑,穿透前额。
尸体往前栽了两步,扑倒在方傲云脚边。
前后不到三息。
方傲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满脸妖兽粪便,眼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剩。
“你……你知不知道我方家……”
“碧落城方家,老祖元婴巅峰,嫡长子金丹初阶。”
秦墨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刚才吹给人家姑娘听的那些,我在旁边可听了个【表情】的清楚。”
方傲云浑身哆嗦,右手摸进袖中,攥住了什么东西。
秦墨停下脚步。
方傲云猛地翻手一扔——那枚赤金飞舟没有放大升空,而是手中另一只赤红铜钟被他砸了出来。
铜钟膨胀,一瞬间涨到三丈高,漫天火光从钟身涌出,带着炽烈的高温从天罩下。
“死吧!”
方傲云嘶吼着催动灵力,“这是我方家的焚天炎钟,中品极限灵器!一炉火就把你烧成灰!”
铜钟落下,轰地砸在地面。
火光冲天,热浪翻涌,崖顶碎石被烤得发红龟裂。
方傲云双手掐诀,一道符文亮起,铜钟壁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开始朝钟内灌去。
他喘着粗气,脸上残留的污泥被高温烤干结壳,裂出一道纹路。
“还敢嚣张?老子要把你烧成飞灰!”
方傲云声嘶力竭地往铜钟里灌着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