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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4章 上面的命令

    一把大火烧掉档案室,无论真假名单,成堆卷宗尽数烧成灰烬。

    线索断净,贪腐黑账、眼线名册一起埋进火海,就算毛人凤追查,最后多半只会定性为意外失火,最多责罚站点看管不力,很难直接追溯到高层头上。

    “明路堵死,最极端的方式就是销毁所有卷宗。”

    余则成站在档案室门前,看着值守的卫兵,

    “火灾是最容易伪装成意外的手段,我们必须提前设防。”

    “通知下去,夜间巡逻增加班次,档案室周边严禁堆放易燃物资。”

    吴敬中下达命令,

    “另外,安排一名心腹,悄悄把真名单再做一份副本,连夜送到城外安全联络点存放,双保险。“

    ”就算站内出事,手里底牌不会丢。”

    余则成连夜安排可靠外勤,趁着夜色出城,把用油布包裹好的副本送到联络人手中。

    站内档案室夹层里那份依旧保留,假卷宗原样留在文件柜,所有布置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动。

    两天之后,一名新招的后勤杂役来到站点报到。

    当晚,夜色深沉。

    站内大部分人已经休息,只有巡逻人员沿着固定路线来回走动。

    杂役等到一轮巡逻队伍走远,抓住空档,悄悄溜进储物间。

    就在火柴即将划亮的瞬间。

    “站住!不许动!”

    暗处冲出两名巡逻卫兵。

    原来余则成早就多留了一层心眼,除了常规巡逻,还安排了几组便衣暗哨,专门盯着新来人员,重点盯守档案室周边区域。

    杂役心里一慌,猛地抬手想要点火,一名卫兵快步上前,一把打掉他手里火柴,另一个人上前将他死死摁倒在地。

    “抓到了!”

    打斗动静惊动站内,吴敬中和余则成很快赶到现场。

    被按在地上的杂役还想狡辩,直到卫兵拖出藏在木箱后面那一整桶煤油,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带回审讯室,几番盘问,这人心理素质并不算硬,扛不住压力,很快交代,是有人花钱雇他进来纵火,目标就是烧毁档案室。

    但他只是拿钱办事,只见过中间联络人,不知道幕后是谁。

    “又是那一派的手笔。”

    余则成听完供词,眼神冷下来,

    “不惜铤而走险,只为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

    “他们已经急到不顾一切。”

    吴敬中沉吟,

    “这人只是底层炮灰,审不出高层信息,但是这次挫败,对方一定还会想出别的招数。”

    消息很快被控制在站内,没有大肆上报局本部。

    一旦把纵火案上报,毛人凤介入深度调查,整件案子牵扯出来的高层贪腐风波,很可能直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局本部的大地震,分站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自身难保。

    “先把人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要对外声张。”

    吴敬中决定,

    “对外只说新来杂役手脚不干净,偷窃物资被扣押,掩盖纵火真相。”

    另一边,私宅内。

    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回来,联络人传来消息,行动失败,纵火之人已经被站点抓住。

    幕后大佬听完消息,脸色铁青,接连两次重大行动落空,棋子不断损失,手里可用的人手越来越少。

    “吴敬中和余则成防备比我们想象还要严密。”

    大佬捏紧拳头,

    “偷不行,烧不行,明查不行……看来,想要解决这件事,得换一条思路。”

    旁边的心腹低声提议:

    “要不,想办法制造事端,把吴敬中或者余则成拖下水,让他们自身难保?一旦他们出事,那份名单就算还在,也没人继续深挖我们。”

    大佬缓缓点头,眼底闪过阴鸷:

    “没错。既然拿不到证据,那就除掉保管证据的人。只要吴敬中、余则成陷入麻烦,自顾不暇,所有追查自然停下。”

    一条构陷的毒计,开始酝酿。

    站内,余则成刚刚安排人加固档案室安防,走到吴敬中的办公室。

    “纵火失败,对方受挫,但绝不会停下。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把目标对准我们两个人。”

    “我猜到了。”

    吴敬中淡淡说道,

    “手握贪腐与眼线两份要命证据,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构陷、栽赃,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我们要提前做好防备,留下自保的证据。”

    余则成说道。

    “最有效的罪名,通敌。”

    幕后大佬一字一句,声音阴冷,

    “一旦扣上通敌的帽子,不用细查,毛人凤第一时间就会下令收押审讯。吴敬中和余则成自顾不暇,再也没有精力盯着我们的案子。”

    心腹思索着补充细节:

    “我们可以伪造几份密信,上面写着联络暗语,伪装成地下情报往来,悄悄藏进余则成住处。“

    ”再匿名写检举信送到局本部,附上线索,指证余则成暗中向外传递情报。”

    “只动余则成不够。”

    大佬摇了摇头,

    “吴敬中是站长,余则成是他的心腹,扳倒余则成,很难彻底动摇站点。“

    ”可以顺带放出风声,吴敬中纵容下属,甚至一同参与,默许情报外泄。”

    “但是要拿捏分寸。”

    大佬继续叮嘱,

    “不能做得太过刻意,留下明显能追溯到我们身上的痕迹,所有操作全部委托外围中间人,层层转手,切断链路。”

    计划敲定,手下立刻分头行动。

    几封伪造好的密信,字迹刻意模仿余则成的笔风,写满似是而非的秘密情报暗语,由专人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余则成办公室,塞到书桌抽屉深处几本旧书夹缝里。

    一封匿名检举材料,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局本部。

    没过几日,局本部的调查命令,直接下发到分站。

    外勤特工带着搜查令,突然抵达站点。

    “接到匿名举报,怀疑站内有人涉嫌通敌,需要对余则成的住所进行搜查。”

    消息传来的时候,余则成正在档案室核对安保记录。

    吴敬中听到通报,眉头一沉。

    “来了,他们果然选择栽赃。”

    “我跟他们过去。”

    余则成神色平静,没有慌乱,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他们既然敢递交检举信,一定提前布置好了陷阱。”

    一行人来到余则成办公室,特工开始仔细翻查房间。

    没过多久,一名特工从书桌旧书里面翻出那几封伪造密信,举起来高声喊道:

    “找到了!在这里!”

    在场所有人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余则成身上。

    特工把密信收好,严肃开口:

    “余则成,跟我们回局本部接受问话。”

    余则成没有反抗,跟着特工离开宿舍,临走前,飞快和吴敬中对视一眼。

    吴敬中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一旦余则成在局本部陷入困境,接下来,针对他的流言、举证,会接踵而至。

    局本部审讯室里,主审官把伪造密信摊在桌上。

    “余则成,你解释一下,这些密信是怎么回事?上面的联络暗语,你在跟谁联系?”

    “这不是我写的,是有人刻意伪造,栽赃陷害。”

    余则成从容回应,

    “近期站点一直在追查派系泄密、高层贪腐案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对方想借着通敌罪名除掉我。”

    “单凭口头否认没有用。”

    主审官面无表情,

    “信件在你的住处搜出来,证据摆在眼前。”

    审讯持续整整半天,余则成始终镇定,有条理地列举自己近期所有工作记录、不在场证明,一条条反驳信里面虚假情报内容。

    另一边,吴敬成留在分站,一边稳住站内人心,一边紧急安排人手,暗中调查是谁偷偷潜入宿舍放置密信。

    他心里明白,想要彻底洗清余则成的嫌疑,光靠口供远远不够,必须找到对方布局的破绽。

    站内,各种小道消息悄悄传开。

    不少职员听说余则成被带走,还搜出密信,议论纷纷。

    “没想到余副站竟然……”

    “难说,说不定站长也知情?”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幕后派系安排的人混在普通职员里面,悄悄推波助澜,把谣言越传越夸张,隐隐将吴敬中也牵连进去。

    吴敬中不动声色,一边压制站内谣言,一边拿出之前收集到的、对方派系试图纵火、抢夺名单的相关人证记录,整理成材料,准备找机会递交给毛人凤。

    他没有直接对抗,而是换一个角度,向毛人凤说明:

    最近一系列针对本站的破坏行动接连发生,明显是有人因为案件调查受挫,刻意发起报复,栽赃就是报复手段之一。

    局本部内,毛人凤听完审讯汇报,拿着那几封密信反复端详。

    毛人凤生性多疑,但是他也清楚,吴敬中、余则成多年办事,立下不少功劳,单凭几封突然搜出来的信件,很难直接定案。

    而且近期一连串派系内斗、暗杀、纵火事件层出不穷,他隐约察觉到,这背后有人刻意搅浑水。

    “先把余则成暂时留置,继续核查。”

    毛人凤下令,

    “不要急着下结论,派人再去分站,核实吴敬中提交上来的,近期多起针对站点的破坏事件。”

    消息传到密室,幕后派系高层得知毛人凤没有立刻定罪,大为恼火。

    “毛人凤竟然没有直接拿下余则成!”

    “毛人凤起疑心了,他察觉到里面有蹊跷。”

    余则成被留置在局本部,每一天都悬着风险。

    幕后派系源源不断放出各类抹黑的小道消息,匿名举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到毛人凤案头,试图不断施加压力,催促尽快定案。

    吴敬中立刻派出最信得过的外勤小组,全城搜寻那个被雇去宿舍放置伪造密信的街头闲人。

    外勤手里只有一条模糊线索:

    中间人给那名闲人的酬劳,是一笔数额不小的现大洋,有人曾在城西酒馆见过此人拿钱之后大肆喝酒挥霍。

    “分成两组,扎根城西一带酒馆、客栈、市井小巷,暗中摸排,不要打草惊蛇。”

    吴敬中低声布置任务,

    “一定要抢在对方找到这个人灭口之前,把人带到安全地方。”

    与此同时,派系高层也察觉到,吴敬中极有可能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两天之后,一名外勤传来喜讯,找到了目标。

    那人外号叫阿三,好赌好酒,拿到酬金之后泡在赌场,一夜之间大半钱财输光,此刻正躲在一间廉价小客栈里,喝闷酒发愁。

    外勤悄悄包围客栈,准备伺机把人带走。

    可就在准备行动的时候,外勤发现,另外几名陌生男子也摸到客栈附近,来回徘徊,眼神凶狠,明显就是派系派来的杀手。

    几个人在街对面制造一场小冲突,争吵推搡,动静很大。

    守在客栈门口的几名杀手听见喧闹,下意识转头观望,一部分人忍不住上前想看热闹。

    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两名外勤从客栈后门溜进去,找到房间里醉醺醺的阿三。

    阿三看见陌生人闯进来,吓得想要大喊。

    外勤捂住他嘴巴,低声说明利害:

    “现在外面有人要来杀你,跟我们走,留你一条活路,到站长那边如实交代是谁雇你放信。你要是留在这,等外面那批人进来,必死无疑。”

    酒意上头的阿三瞬间清醒大半,想到自己拿人钱财惹上大祸,浑身发抖,不敢反抗,乖乖跟着外勤从后门悄悄撤离。

    等杀手发现不对劲赶回客栈房间,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阿三被秘密带到一处隐蔽安全屋,吴敬中亲自到场审问。

    一开始阿三还心存侥幸,害怕幕后派系报复,不敢全盘托出。

    吴敬中跟他摆明利弊:

    “现在想杀你的,就是雇你办事的那伙人。“

    ”你如果不肯说实话,就算我们保护你,对方也会不停找人追杀你。“

    ”坦白全部经过,我们向毛局长提交证词,给你安排庇护。”

    几番劝说,阿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五一十交代全部过程。

    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许诺重金,让他趁夜深潜入余则成办公室,把几封密信夹进旧书里面,事成之后不许对外提起半个字。

    阿三只认识中间人,不清楚中间人背后是谁,但记得对方样貌、约定碰面地点、谈话细节。

    吴敬中拿到这份珍贵口供,连同阿三的亲笔签字笔录,立刻整理好材料,准备递交毛人凤。

    但他没有贸然直接闯局本部,他清楚,派系的人说不定在局本部周边安插眼线,一旦带着证人高调过去,路上极有可能再次遭遇截杀。

    吴敬中安排多重掩护,分几路车辆同时出发,迷惑盯梢的探子,其中一台车里坐着伪装过的阿三,几经辗转,终于安全抵达局本部。

    毛人凤听闻吴敬中带着关键证人前来,立刻召见。

    审讯室里,阿三当着毛人凤的面,完整复述被雇佣、放置伪造密信的全过程。

    所有证据串联起来,真相昭然若揭——所谓余则成通敌的证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毛人凤看着笔录,又看了看阿三,脸色越来越难看。

    接连纵火、抢夺名单、内部泄密、高层贪腐线索,如今再加上蓄意栽赃构陷同僚,一桩桩一件件,证明局内部有一股势力,为掩盖自身黑幕,不择手段大肆清除障碍。

    “放了余则成。”

    毛人凤当即下令。

    关押室大门打开,余则成走出局本部的囚室。

    连日轮番问话,他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吴敬中站在外边等他,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办公室内,吴敬中和余则成坐下来复盘这一连串风波。

    “对方暂时选择蛰伏,但这不是结束。”

    余则成说道,

    “他们只是躲起来休整,只要贪腐黑幕、那份名单还存在,矛盾永远不会消失。”

    “没错。”

    吴敬中点点头,

    “我们手里握着名单副本、贪腐碎片证据、人证,筹码充足。但这是一把双刃剑,我们握证据自保的同时,也一直处在风暴中心。”

    “接下来,我们一边继续暗中收集更多高层贪腐确凿证据,一边严密看守档案室,保持警惕。”

    毛人凤坐在办公室里,指尖一遍一遍扫过堆叠如山的案卷,眉头紧锁。

    他之前只把事件定性为派系之间常规权力倾轧,可吴敬中在递交人证材料时,悄悄附了一页零散资金异常记录。

    那是老贺审讯笔录里抠出来的片段,一笔笔不明去向的活动经费,像一根细针,扎进毛人凤心里。

    “原来不止争权。”

    毛人凤低声自语。

    权力斗争尚可容忍,毕竟偌大组织内部,山头林立早已是常态。

    但高层抱团截留经费、私吞公款,借着谍报暗线网络经营灰色收益,这是他绝对不能放任的。

    长此以往,军心涣散,整个根基都会被蛀空。

    毛人凤没有声张。

    若是大张旗鼓公开启动高层贪腐调查,势必立刻引爆整个局本部,掀起无法收拾的大乱,甚至有可能逼得对方派系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他决定,秘密成立一支独立调查组,直接听命于自己,人员全部挑选与两大派系毫无瓜葛、身家干净的外勤,对外不挂任何正式名头,暗中顺着资金链条一点点深挖。

    “叮铃铃!”

    正想着,电话铃响起,毛人凤拿起电话,里面传来老头子的声音:

    “人凤啊,你最近工作很努力,不过,要注意搞好团结,有些人破坏团结的事,就不要干了!”

    毛人凤一愣,当即答应。

    放下电话,毛人凤眼睛看向桌上立着一面旗帜,内心复杂,他基本确定,整件事的幕后主使,到底是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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