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轻可重。”余生睁开眼,目光沉定,“轻,是批评教育;重,是记过处分。”
他站起身来,将两份材料收进公文包,推门出去。
段鹏、李虎、屠峰三人守在门外。见余生出来,段鹏上前一步:“首长,去哪儿?”
“议会厅。”余生把公文包递给他。
吉普车穿过京畿的街巷,停在议会厅大院门口。
余生独自进去,段鹏三人留在车上警戒。
老领导依然在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桌上堆着比上次更多的卷宗。
见余生进来,他放下红铅笔,摘下老花镜:“李云龙的事,有结果了?”
“有了。”余生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材料,双手递过去,“这是李云龙的亲笔检讨书,这是何庆写给他的求援私信。”
“请老领导过目。”
老领导接过,先看检讨书。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偶尔停下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两下。
看完检讨书,他又拿起何庆的私信,读了一遍,眉头渐渐拧紧。
“这封信……”老领导抬起头,“通篇避重就轻,只字不提人命案,只说是‘军民纠纷’。”
“李云龙就是被这封信蒙蔽的?”
“是。”余生点头,“何庆在信中刻意渲染‘功臣落难’‘小人构陷’,利用李云龙重情重义的弱点,试图让李云龙出面干预。”
“李云龙未经核实,一时冲动,铸成错误。”
老领导放下信纸,目光审视着余生:“你的意见呢?”
余生没有绕弯子:“老领导,李云龙此次过错属实——鲁莽护短、干预人事、违反整风纪律。”
“但有三点,请议会考量。”
“讲。”
“第一,李云龙全程被何庆蒙蔽,对何庆在东南边境的恶行一无所知,无包庇作恶之主观故意。”
“第二,李云龙在接到我的电话批评后,态度端正、反应迅速,连夜写下检讨书,并即刻部署麾下部队自查自纠,全域肃纪。”
“丁伟、孔捷、邢志国几人,均在其督促下同步展开整肃行动。”
“第三——”余生顿了顿,语气加重,“李云龙心性纯粹、报国赤诚,从抗战到解放到半岛,身经百战,功勋卓著。”
“此次错误,是认识问题、方法问题,不是立场问题、品质问题。”
“恳请议会从轻处置,以批评教育为主,不予记过处分。”
老领导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他态度端正、行动迅速,有实证吗?”
“有。”余生从公文包里又取出几份电报抄件,“这是李云龙、丁伟、孔捷、邢志国几人近几日的往来电报抄件。”
“李云龙在写完检讨书的当天,就通知了其他几人,逐一传达我的指令,措辞严厉,要求全员落实、全域肃纪。”
“丁伟、孔捷、邢志国三人,均已回电确认,各自展开自查自纠,并已查出若干违纪苗头,正在处理。”
老领导接过电报抄件,一份一份看过去。
看到孔捷那边查出一个团长挪用军需、已停职审查时,他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李云龙这个人,”老领导放下电报,缓缓开口,“打仗是把好手,带兵也有一套。”
“就是性子太烈,重情义重到不分是非,容易被人利用。”
“是。”余生点头,“但此次教训,他吃得很深。”
“检讨书里那句‘我李云龙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首长算一个’,不是空话。”
老领导看着余生,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替他求情?”
“我在替一个犯错误但值得挽救的同志求情。”余生目光坦然,“同时,我也坚决支持对何庆一众主犯从严追责。”
“何庆七人,恶行累累、罪证确凿。”
“强买强卖、侵占民利、暴力拆房、草菅人命,三百余封实名举报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必须严惩,以正军纪、以平民愤!”
老领导接过卷宗,翻了两页,目光沉了下来。
“何庆,大校军衔,战功赫赫。”他低声道,“抗战时期就是李云龙的嫡系,解放战争立过一等功,半岛上带一个营顶住敌人一个团。”
“此人——”
“功是功,过是过。”余生打断领导话语,“功臣犯罪,与庶民同罪。”
“何况他犯的是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死罪!若因战功而宽宥,整风运动何以服众?军纪国法何以立威?”
老领导看着他,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赞许。
良久,他缓缓点头:“你的态度,我清楚了。”
“议会研讨时,我会如实呈报。”
“李云龙——”他顿了顿,“从轻处置,以批评教育为主,不予记过。”
“何庆七人,从严从重从快,绝不姑息。”
“这个基调,我原则上同意。”
余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谢领导。”
“先别谢。”老领导摆摆手,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我问你一句——李云龙这次差点栽跟头,其他三个人呢?”
“丁伟、孔捷、邢志国,他们手底下就干净?”
余生神色不变:“领导放心。”
“我已经通过李云龙向他们传达了铁令——全员自查、全域肃纪。”
“谁手底下出问题,谁自己负责。”
“我余生,绝不护短。”
老领导盯着他看了两秒,重重点头:“好。去吧。”
余生转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老领导忽然叫住他:“等等。”
“领导还有吩咐?”
“李云龙这个人,重情重义,但有时候太讲义气,容易被人当枪使。”老领导语气意味深长,“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余生点头,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段鹏三人立刻迎上来。
余生把公文包递给他,目光扫过三人:“回住处。明天,议会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