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在黑色潜艇舱室内部轰然炸开。
这不是碾碎民用设备的轻快碎裂音。
而是两块硬度完全不对等的钢铁,发生硬碰硬挤压时,发出的刺耳悲鸣。
整艘三千吨排水量的柴电动力潜艇。
像一只被重型铁锤狠狠砸中的铝皮易拉罐。
在万米深海的幽暗水流中,剧烈翻滚。
失重感与超重感交替撕扯着舱内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猩红的光束穿透昏暗的舱室,将狭窄的金属通道映得惨红一片。
刺耳的高频蜂鸣声撕裂耳膜,盖过了柴电引擎的轰鸣。
到处是物件砸落的撞击声。
雇佣兵艇长克林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反应。
庞大的反震力顺着甲板,凶悍地传导至他的双腿。
他死死扣住主控台边缘的双手,瞬间脱离。
两百斤的魁梧躯干,像个塞满棉花的破麻袋。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狠狠抛飞出去。
“砰!”
克林特的额头重重磕在侧边一根粗壮金属排气管道边缘。
皮肉瞬间豁开一道三寸长的惨烈口子。
温热的鲜血奔涌而出,顺着眉骨流淌,糊住他的左边眼眶。
浓烈的血腥味在鼻腔里迅速蔓延。
“啊——!”
舱内惨叫连连,乱作一团。
大副在翻滚中砸向雷达屏幕前侧的精钢立柱。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左臂弯折成诡异的角度。
骨头茬子刺破迷彩服面料,疼得他满地打滚,冷汗直流。
克林特顾不得擦抹面颊粘稠的血水。
他咬紧牙关,忍着颅骨欲裂的剧痛。
手脚并用,在倾斜的金属防滑地板处艰难爬行。
几步挪到损害管制面板跟前。
手指哆嗦着按动几个带血的按键。
面板弹出的损害数据,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头目,瞬间如坠冰窟。
深海潜艇最为坚固的舰艏耐压壳。
被撞出了一个深度达半米的恐怖凹陷!
高强度的特种钢板发生严重形变,焊缝崩裂。
万米深渊的恐怖高压海水。
正顺着那些细密的裂缝。
像锋利的高压水刀一样,疯狂涌入前舱区域!
水压仪的指针剧烈偏转,直逼爆表红线。
“封闭一号隔水舱!即刻!”
克林特扯着嘶哑的嗓门疯狂咆哮。
唾沫混着血水喷在金属仪表盘表层。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声呐显示屏。
按照他的预想。
那台属于鼎盛集团的深海探测器。
此刻应该已经化作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
散落在海沟底端的冰冷淤泥里。
但屏幕里传回的声呐图像,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的面庞。
代表鼎盛探测器的绿色光斑,完整无缺。
它安安静静地悬停在原有的坐标点。
纹丝不动。
在承受了三千吨级潜艇的满速撞击后。
这台钢铁造物,连半度的偏航角都没有发生改变!
克林特张着嘴,鲜血滴落在衣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停止转动。
这台所谓民用探测设备,究竟是用什么怪物材料打造的?
远在松江市百层大厦的江彻。
早预判到这凶险的一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动了全球能源寡头的命脉,西方财阀绝不会坐视不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大洋深处没有监控,正是下黑手的绝佳地带。
几个月前,深海项目刚刚立项。
江彻站在顶层实验室,看着白客递交的第一版探测器图纸。
图纸里的设备线条流畅,注重水动力学与减重设计。
江彻当时直接将图纸撕成粉碎,丢进废纸篓。
“我们去公海挖矿,不是去搞科研选美。”
江彻的话语至今响彻白客耳畔。
“那里没有警察,没有监控。”
“别人要是开着潜艇撞过来,你这薄皮易拉罐能挡住几秒?”
白客满头大汗地争辩,提及深海浮力与下潜能耗。
江彻却只给了他一个冷酷的眼神。
“不需要考虑浮力冗余。”
“不需要考虑轻量化成本。”
“所有预算,全部砸进物理防御系统。”
“鼎盛的规矩,就是把命根子护得滴水不漏。”
在老板的死命令催逼中。
白客带着工程团队,包下了国内最为顶尖的特种冶金厂。
他们放弃了常规的深海轻质钛合金。
直接重金采购了制造航母阻拦索与核潜艇外壳的高强度特种钢。
这种钢材屈服强度高得骇人。
造价更是普通金属的百倍。
不仅如此。
白客带领团队将这批特种钢材进行多重锻造。
给那台体型不大的深海探测器。
结结实实地套了整整十层实心装甲!
内部骨架填充高密度吸能缓冲材料。
外部覆盖特种防穿甲涂层。
组装完成那一刻,连参与制造的工程师都看傻了眼。
这哪里是一台科研用的深海探测设备。
这分明是一颗沉在太平洋海沟底部的实心铁蛋!
别说是常规柴电潜艇的蛮力撞击。
就算是一枚重型鱼雷正面命中。
也顶多炸掉它的一层漆皮。
想把它压碎?
凭这艘破铜烂铁般的黑市潜艇,简直痴人说梦。
克林特看着那稳如泰山的绿色光点。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帮东方人,把造车的暴力美学原封不动搬进了万米深海!
他们根本不是在搞科研。
是在深渊底部建造不可摧毁的钢铁堡垒。
“长官!一号舱进水速度太快!水泵抽不赢了!”
大副捂着断臂,惨白着脸大喊。
声音里透着真切的绝望。
“电池组温度异常!动力输出正在断崖式下降!”
警报声一声响过一声,催命般回荡。
潜艇内部的照明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滋啦!”
几根裸露的电缆爆出蓝色火花。
焦糊味瞬间充斥整个密闭空间。
主引擎发出阵阵无力的闷咳。
动力系统即将全面瘫痪。
在这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里。
失去动力,就意味着被恐怖的水压缓缓压成一具铁棺材。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漫过克林特的胸腔。
他干了十几年雇佣兵,接手过无数肮脏任务。
却是第一次距离死神如此之近。
哪怕面对海豹突击队,他也从未这般无力。
“放弃任务!”
克林特十指死死抠住主控台边缘。
指甲断裂,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放弃了三千万美金的雇佣尾款,也放弃了雇佣兵的尊严。
只求活命。
“抛弃压载水!吹除所有水柜!”
他对着通讯器发出凄厉的嘶吼。
“紧急排水!给老子浮起!”
高压空气罐猛烈释放。
将水柜内的海水疯狂排挤至舱外。
这艘黑色潜艇拖着被撞凹的舰艏,带着大量渗入的冰冷海水。
像一条濒死的黑鱼。
狼狈不堪地朝着海平面方向急速逃窜。
压力表数值不断变化。
舱内温度骤降。
雇佣兵们裹着防寒服,挤在未进水中段舱室。
每个人面如死灰,双手合十。
嘴里念叨着各自信仰的神明。
他们只求能活着冲破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潜艇在深海潜流中剧烈摇晃,每一次震颤都拉扯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水管破裂的嘶嘶声,犹如厉鬼哭嚎。
黑暗的海水中,潜艇犹如一块破败的朽木,被巨大的浮力推举。
终于。
“破水!”
大副盯着深度仪,声嘶力竭地吼叫。
“哗啦——”
太平洋公海的碧蓝海面,突然翻滚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一艘带着严重划痕与深坑凹陷的黑色潜艇。
劈开波涛,重重地砸在海浪间。
海水沿着黑色的金属外壳哗哗退去。
刺目的阳光透过观察窗照射进来。
克林特瘫倒在金属网格地板处。
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舱内剩余的浑浊氧气。
汗水洗刷着面庞的血迹,显得狼狈到了顶点。
他活下来了。
虽然任务失败,潜艇重损,雇主的追责会让他倾家荡产。
但他总算逃出了那个恐怖的深海地狱。
留得一条命在。
克林特艰难地从地表爬起。
扶着金属扶手。
伸手摸向舱盖控制器,准备打开舱门透透气。
手指刚刚触碰到红色的解锁键。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砸击声。
从潜艇顶部的厚实舱盖外部。
毫无预兆地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
却透过钢铁舱壁,清晰地钻进每一个雇佣兵的耳膜。
在空旷孤寂的公海海面。
这声动静,比刚才深海深处的金属爆裂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砰!砰!”
砸门声带着平稳的节奏。
不急不缓。
像是一把催命的重锤,一下一下敲击着克林特的心脏。
克林特手指僵直。
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般定在原处。
这里是太平洋三不管的公海区域。
四下皆是茫茫无际的大海。
连一只海鸥都没有。
外头。
是谁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