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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劝返这两个字怎么写

    第三百三十五天,上午八点四十分。

    省城,劝返专班。

    墙上五块纸条昨天贴完了。

    今天早上,第五块前头摆了两张桌子。

    桌上一台电脑。

    一副耳机。

    姓詹的把七段录音调出来了。

    “昨天夜里我挑的。”

    “这七个都是第五块上的。”

    “一句话不说的那六十三个里头。”

    “不是不说么。”

    “这七个说过一句。”

    “就一句。”

    “说完就没有了。”

    “放。”

    屋里的人都停下来了。

    前排两个人把耳机摘了。后排有几个把椅子转过来。姓詹的把音量往上推了一格。

    第一段。

    先是接通的杂音。

    然后是专班那边说话。

    说了大概两分钟。

    那一头一直没有声音。

    两分钟以后,那一头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你们说的这些,我在那边也听过。”

    然后是挂断的声音。

    姓詹的按了暂停。

    “底下六段都差不多。”

    “说的话不一样,意思一样。”

    “第二个说:行了,别说了。”

    “第三个说:你们是干这个的。”

    “第四个说:我知道你们在录音。”

    “第五个说了六个字:说完了吗,挂了。”

    “第六个没说话,笑了一声。”

    “第七个说:我妈要是问,你们别说。”

    上午九点零三分。

    “最后那一个再放一遍。”陈九斤说。

    姓詹的调到第七段。

    放到最后那一句。

    “我妈要是问,你们别说。”

    “再放一遍。”

    又放了一遍。

    “这一个不是不信。”陈九斤说。

    “这一个是第三类。”

    “怕家里知道的。”

    “他贴错墙了。”

    “怎么听出来的。”

    “前六个说的都是各位。”

    “你们说的、你们是干这个的、你们在录音、说完了吗。”

    “六个人,六句话,说的全是你们。”

    “第七个不一样。”

    “他说的是我妈。”

    “一个人在电话里头一句提的是谁,他心里那一头就在谁身上。”

    “前六个心里那一头是各位。”

    “第七个心里那一头在家里。”

    “心思在家里的人,不是不信。”

    “是怕。”

    姓詹的看了一眼第五块。

    他把那张纸条揭下来。

    他贴到第三块上去了。

    “还有别的贴错的么。”

    “往后再说。”

    “先说这六个。”

    “这六个我听出来一样。”

    “听出什么。”

    “不是各位说错了。”

    “各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各位说的每一句,都是一片。”

    “什么叫一片。”

    “一片是:可以从宽。”

    “数是:判几年。”

    “一片是:会给安排。”

    “数是:回去头一个月有没有活干,一个月多少钱。”

    “一片是:家里人都盼着你。”

    “数是:我妈知道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一个警员把耳机摘下来了。

    上午九点三十四分。

    “各位在跟他们讲道理。”

    “他们要的是数。”

    “那我们怎么给数。”后排有人说。

    “判几年我们说了不算。”

    “那是法院的事。”

    “我们不能许。”

    “许了就是骗他。”

    说这几句的是后排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员。他说完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他这半个月打了三百多通电话。他知道那条线在哪儿——差半句话就许出去了,许出去当时好听,第二天人不回来,往后再打就没人接了。

    “对。”陈九斤说。

    “判几年各位说了不算。”

    “所以那个数各位不能给。”

    “给了就是骗。”

    “骗一回,往后一百通电话全废。”

    “可有一样各位能给。”

    “哪一样。”

    “跟他一样的人,回来以后是什么样。”

    “不是说政策。”

    “是说人。”

    “那三千多个回来的。”

    “现在在哪儿。”

    “干什么。”

    “判了没有。”

    “判了的判了多少。”

    “没判的为什么没判。”

    “这些不是许的。”

    “这些是已经出来的。”

    “已经出来的,就是数。”

    “比方。”姓詹的说。

    “比方各位跟他说:你们县回来了十一个。”

    “这十一个里头,七个取保在家。”

    “三个判了,最长的两年八个月,最短的十个月。”

    “还有一个不起诉。”

    “不起诉那个是干什么的。”

    “各位查了才知道。”

    “查出来是什么就说什么。”

    “查出来不好看的,也说。”

    “不好看的也说。”姓詹的重复了一遍。

    “说。”

    “他们要是听见各位只说好的,就又回到那一片上去了。”

    姓詹的转过身。

    他对旁边一个人说了一句。

    那个人在本子上记。

    “这一条我们去汇总。”姓詹的说。

    “三千多个人的去向、处理,我们这儿有底。”

    十点零八分。

    “汇成表,一个县一个县地列。”

    “打电话的时候,说他家那一片的。”

    “对。”

    “说他认得的地方,说他可能认得的人。”

    “可这一条也有一样办不到。”陈九斤说。

    “哪一样。”

    “他们要的头一样,不是数。”

    “那是什么。”

    “是:说话的这个人,凭什么。”

    屋里没有人说话。

    “各位是干这个的。”

    “各位说什么,都是应该说的。”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公家的人在劝我回去。”

    “公家的人劝他回去,是本分。”

    “本分说出来的话,他要过一道。”

    “过完那一道,剩下的就不多了。”

    姓詹的把耳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面墙。

    第五块,六十二张纸条。

    昨天是六十三张。

    刚才揭走了一张。

    “那你说怎么办。”

    “先让我打四十通。”

    屋里有几个人回过头。

    “你打有什么不一样。”

    “我跟他们一样脏。”

    屋里安静了。

    那个二十七八的女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要过的那一道,我不用过。”他说。

    “各位说什么,他们先要问一句:你是干这个的,你当然这么说。”

    “我说什么,他们问不出这一句。”

    “因为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我打过电话。我按过手印。我手上有一笔三十七万。”

    “我认了。”

    “我认完了坐在这儿。”

    “他们最想知道的那一样,我身上就有。”

    姓詹的没有立刻接。

    他看了一眼门口。

    苏丽娟站在门口。

    她今天早上一直在。

    十点四十四分。

    她没有出过声。

    她走进来了。

    “这一条要报。”她说。

    “他是本案嫌疑人。”

    “让他打电话,得批。”

    “报了。”姓詹的说。

    “昨天夜里就报了。”

    “上头今天早上批了。”

    苏丽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她展开。

    上头是打印的。

    “批了,可有条件。”

    “一共六条。”

    “我念,你听。”

    “念。”

    “第一条:全程录音录像,不得中断。”

    “第二条:每一通电话,须有专班民警在场旁听。”

    “第三条:不得代表任何机关作出承诺。”

    “不得说从宽,不得说不判,不得说我保证。”

    “第四条:不得询问对方在境外的现址、同伙、行踪。”

    “这一条是保护你,也是保护他。”

    “第五条:通话内容当日归档。”

    “你说的每一句都要进卷。”

    “第六条。”

    她把纸放下了。

    “第六条是我加的。”

    “加的什么。”

    “每一通电话,头一句必须先报你是谁。”

    “报到什么份上。”

    “姓名。”

    十一点十四分。

    “身份。”

    “案子里的位置。”

    “一样也不许省。”

    陈九斤把那张纸看了一遍。

    他从头看到尾。

    他看完抬起头。

    “六条我都记住了。”

    “第六条不用您加。”

    “我本来就要那么说。”

    苏丽娟把那张纸收回去了。

    “还有一样。”她说。

    “您说。”

    “打不通,或者他挂了,你不许再打第二遍。”

    “为什么。”

    “因为你打第二遍,就是你想让他回来。”

    “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他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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