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 第58章 你举报的东西有编号了

第58章 你举报的东西有编号了

    “高三(7)班班主任用非教学手段给学生排等级。”

    十二月一号,周一上午。

    年级组办公室门口那个铁皮箱,是意见箱。

    绿色的,挂在墙上,上头一道投信口,底下一把小锁。

    钥匙在年级组文书那儿。

    每周一上午开一次。

    今天开出来三样东西。

    一张是(3)班家长写的,问寒假补课收费标准。

    一张是学生写的,反映三楼男厕所水龙头坏了。

    第三张不一样。

    第三张是打印的。

    A4,两页。

    第一页是一张表。

    五十三行。

    每一行前面一个学号,后面一个百分数。

    41 —— 19%

    20 —— 11%

    7 —— 8%

    28 —— −3%

    ……

    第二页只有一行字。

    打印的,宋体,四号。

    “高三(7)班班主任用非教学手段给学生排等级。”

    没有署名。

    上午九点二十,武大军把温良叫到了年级组。

    他把那两页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今天早上意见箱开出来的。”

    温良拿起来看。

    第一页他看得很快——那五十三个数他自己写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二页他看了两遍。

    “这个表是从哪儿来的。”武大军说。

    “十一月二十四号我贴在走廊公示栏上的那张。”

    “你贴过?”

    “贴过。全校都看见了。”

    “那这个……”

    “有人抄下来重新打了一遍。”

    温良把那一页举到灯下看了一眼。

    “抄的时候顺序没变,一个数没错。”

    “谁抄的。”

    “我不查。”

    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下来。

    “小温,你先别管谁抄的。”

    “你看第二页。”

    “用非教学手段给学生排等级。”

    “这句话,”武大军说,“你能不能反驳。”

    温良把那两页纸放回桌上。

    他没有立刻答。

    “不能。”

    武大军的手停在那两页纸上。

    “什么叫不能。”

    “意思是这句话说的是真的。”

    温良说:

    “我确实用了非教学手段。”

    “我确实给五十三个学生每人标了一个数字。”

    “我确实把这个数贴在了走廊上。”

    “这三条我一条都不否认。”

    武大军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开会。”温良说。

    “开什么会。”

    “年级组例会。今天下午不是有一次吗。”

    “你要在例会上说这个?”

    “我要在例会上把它讲完。”

    “讲完什么。”

    “这个数是怎么来的,怎么算的,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讲二十分钟。”

    “讲完我提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先讲完再说。”

    下午三点,年级组例会。

    长条会议桌,十四位教师。

    武大军坐主位。

    温良带了一个纸盒。

    他把纸盒放在会议桌一头,打开。

    里面是五十三张便签,用回形针别着。

    他把回形针取下来。

    “各位老师。”

    “今天早上意见箱里有一份材料,说的是我。”

    “我先把那份材料念一遍。”

    他把那两页念完了。

    包括第二页那一行。

    念完他抬起头。

    “这句话是对的。”

    “我今天不辩。”

    “我今天讲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开始摆卡片。

    一张一张,从会议桌这头往那头摆。

    摆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桌子中间那一段已经放不下了,他把前面的往两边挪。

    摆完五十三张,横跨整张长条桌。

    桌子那一头有两个人坐直了。

    “我讲三件事。”

    “第一件:这个数是怎么算的。”

    “九月一号我接手(7)班。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五十三个人的三年考勤、三年成绩、三年作业本,全部过了一遍。”

    “过完我给每个人建了一张卡。”

    “卡上记两样东西:他九月一号的状态,和他今天的状态。”

    “两个状态之间的差,就是这个数。”

    “九月一号,五十三个人绝大多数是零。”

    “今天,最高的十九,最低的负三。”

    “第二件:这个数能干什么。”

    温良拿起其中一张卡。

    “四十一号,十九。”

    “十九不是说他考得好。他上次月考年级二百一十九。”

    “十九是说:他这两个月,跟九月一号的他自己,差了十九步。”

    “我拿这个数干一件事——找那些自己在走、但是成绩还没跟上来的人。”

    “成绩是结果,这个数是过程。”

    “结果三个月才出一次,过程每天都在动。”

    “第三件:这个数不能干什么。”

    温良把那张卡放回去。

    “它不能排名次。”

    “十九比七高,不代表四十一号比七号强。”

    “七号是年级第一。”

    “它不能当评价。”

    “它不进档案,不上成绩单,不给家长。”

    “十一月二十四号我贴在走廊上那一次,是我做错了。”

    会议桌那头有人抬起头。

    “那一次贴出来,五十三个人的数全公开了。”

    “第二天我就立了规矩:从那天起,谁的数只告诉谁。”

    “我在班里的黑板上写着,写到现在没擦。”

    二十分钟。

    温良讲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老师。”

    说话的是(5)班班主任,坐在武大军斜对面。

    “这个东西……能不能给我们班也用一下。”

    温良没有立刻答。

    “我们班有几个孩子,”那位老师说,“成绩一直在中间不上不下,我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在使劲还是在混。”

    “你这个‘过程’,我挺想要。”

    “那你这个得先备案吧。”

    说话的是坐在门口那一侧的老教师。

    “教学方法上的新东西,跨班用,得先在年级组备个案。”

    “不然出了事说不清。”

    温良把手放在会议桌上。

    这句话他等了二十分钟。

    “我今天的请求就是这个。”

    他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表。

    《班级教学实验备案表》

    空白的。

    早上从年级组资料室要的。

    他把这张表推到会议桌中间。

    “我请求把这套方法,登记成高三(7)班的一次教学实验。”

    “实验名称、方法、周期、范围、数据用途,我都写。”

    “备案在年级组,我每个月交一次数据说明。”

    “备了案,它就不是‘非教学手段’。”

    “它是一个有编号的教学实验。”

    “那要是实验失败了呢。”

    问这句的是(3)班班主任。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温良说。

    “备案表上写着实验人是我。”

    “失败也记我头上。”

    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了。

    他把那张备案表拉到自己面前。

    他看了一遍。

    “实验名称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叫什么。”

    温良拿起笔,在名称那一栏上写了几个字。

    高三(7)班学生过程性状态跟踪

    “不是排等级。”

    他说:

    “是给每个人算还剩多少路。”

    武大军拿起笔。

    他在审批人那一栏签了名。

    压了日期。

    签完他把笔放下。

    “实验就实验。”

    他说:

    “出了事我担一半。”

    散会。

    十四个人陆续起身。

    (5)班班主任走过来,问温良什么时候能给他讲一遍怎么建卡。

    温良说这个礼拜五。

    温良收拾那五十三张卡片。

    一张一张收,收完摞齐,用回形针别上,放回纸盒。

    他把备案表的复印件夹进教案本。

    他抱着纸盒走出年级组办公室。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邵立冬。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儿的,没有人知道。

    会议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从他那个角度,能看见会议桌,能听见里头说话。

    温良走出来。

    他看见了邵立冬。

    他没有停。

    他从教案本里把那张复印件抽出来。

    走过邵立冬旁边的时候,他把复印件递了过去。

    “拿着。”

    邵立冬没有伸手。

    温良把那张纸往他手里塞。

    塞进去了。

    邵立冬的手指攥住了纸边。

    他没有停下来,接着往楼梯口走。

    走出三四步,他说了一句。

    没有回头。

    “你举报的东西,现在有编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