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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站到那扇门前,今天不推

    “今天不推门。”

    六月,四号,周四,上午八点五十分。老楼三层。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三天。

    八点五十一分。

    昨天柳老师放下的那张考场安排表,在温良桌上放了一夜。

    今天第一节课后,他上了老楼。

    杜小满和周砚跟着。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

    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考场编号。

    温良站住了。

    他没有往前走。

    从他站的地方到那扇门,还有七八步。

    走廊上没有别人。这一层今天没有课,教室都锁着。

    杜小满和周砚在他后头半步停下。

    “老师,那间就是。”

    “我知道。”

    “您不进去看看?”

    “今天不推门。”

    “为什么。”

    “今天推了,明天就会有人问我推它干什么。”

    温良把手放在身侧。

    “后天早上这扇门要关五十三个人。”

    “我今天最不该干的,就是让人多问一句这扇门。”

    “那您来干什么。”周砚问。

    “数门。”

    “数什么门。”

    “这条走廊上有几扇门。”

    温良从东头往西头走。

    九点零七分到九点十二分。

    温良走得很慢。走到每一扇门跟前他都抬起头看一眼门顶,看完再往下走。

    杜小满跟在后头数,数到第七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退回去又看了一眼。

    九点十三分。

    “十二扇。”

    “有几扇门顶上有那个东西。”

    “八扇。”

    “那四扇没有的呢。”

    “都在西头。”

    温良把这两个数记下来。

    记完他从包里拿出昨天那张考场安排表。

    “今年这一场,老楼三层排了八个考场。”

    “八个里头,有几间是有闭门器那一边的。”

    杜小满把安排表接过去对了一遍。

    “六间。”

    “六间。”

    “老师,那就不只是我们一个班。”

    “不只是我们一个班。”

    “那您报的时候把六间都报了。”

    温良摇了一下头。

    “我只报一间。”

    “为什么。”

    “因为我只量过一扇门。”

    “别的五间我没量过。”

    温良把安排表折起来。

    “没量过的,我不写。”

    “可道理是一样的啊。”

    “道理一样,数不一样。”

    “我写了六间,人家问我另外五间几秒。”

    “我答不上来,这一张纸就全废了。”

    “那另外五间怎么办。”

    “我在那一张上写一句。”

    “写什么。”

    “本人仅就本班所在考场作说明,同层其他考场未经实测。”

    杜小满把这一句记下来了。

    “老师。”

    “说。”

    “您就不能想想办法,把考场换了。”

    温良把手放在窗台上。

    “我昨天晚上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

    “想出几样。”

    “四样。”

    “第一样:换考场。”

    “换不了。”

    “考场是区里统一编的,学校只能收表。”

    “这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一步是我能走的。”

    “第二样:把那个闭门器拆了。”

    “也不行。”

    “它不归我管。”

    温良把手抬了一下。

    “而且改动考场设施,本身就是一条违规。”

    “我要是今天上去拧一颗螺丝,后天这个考场就得废。”

    “第三样:跟监考员说一声。”

    “说不上。”

    “今年监考是外校交叉。”

    “后天早上八点以前,我见不着人。”

    “那第四样呢。”

    温良回过身。

    “报一张纸。”

    “就这一样?”

    “就这一样。”

    九点五十九分。

    “四样里头,三样不归我管。”

    “剩下那一样,是写一张纸。”

    “就只有四样吗。”

    “本来有第五样。”

    “哪一样。”

    “后天早上,我自己站在这扇门外头。”

    杜小满抬起头。

    “那不挺好。”

    “不好。”

    温良看着那扇门。

    “我站在这儿,门要是真合上了,我一推就开了。”

    “那不正好吗。”

    “正好。”

    温良把手放下。

    “可这一间开了,另外五间呢。”

    “所以您后天不站了?”

    “我站。”

    温良说得很平常。

    “可我不能把它算成一样办法。”

    “为什么不能。”

    “靠一个人站在那儿,这不叫办法。”

    “这叫运气。”

    这两个字他说得跟前头每一句一样平。

    杜小满听完先看的是他的手——那只手还放在身侧,一动没动。

    走廊上没有人说话。

    杜小满低下头,把这两个字记进本子。

    记完她没有抬起头。

    周砚站在窗户那一侧,一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老师,那这一张纸报上去有用吗。”

    “今天不知道。”

    “那您还报。”

    “报。”

    温良这时候走到那扇门跟前。

    他还是没有推门。

    他做了三样。

    十点零九分。

    第一样:量门框。

    “宽八十九厘米。高两米零五。”

    第二样:看门顶。

    “门顶那个东西,跟三年前那张照片上的形状一样。”

    “位置也一样。”

    “那就是同一个。”

    “不能这么说。”

    温良把尺子收起来。

    “形状一样,位置一样。”

    “是不是同一个,我说不了。”

    第三样:抄那张贴在门上的纸。

    抄的时候他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弯着腰,没有用手去扶门。

    那张纸上有三行。

    考场编号、科目安排、监考单位。

    温良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

    抄完他把纸对了一遍。

    “抄这个干什么。”

    “后天这张纸就撕了。”

    温良把抄件收进口袋。

    “今天不抄,往后就没有了。”

    “您连这个都要留。”

    “这一年我留的东西,多一半是没用的。”

    “那您还留。”

    “没用的东西留着不费什么。”

    温良把手放下。

    “该留没留的,往后要花十倍的力气去找。”

    “老师,那这一年您留的东西里头,有用的是哪几样。”

    温良想了一会儿。

    “今天数得出来的,六样。”

    “六样里头,最有用的是哪一样。”

    “十一张补拍申请。”

    “那一沓?”

    “那一沓里头,十张写得很细,一张只有四个字。”

    “要不是那十张,那四个字什么都不是。”

    温良往楼梯口那边看了一眼。

    “最有用的从来不是那一张。”

    “是那十张。”

    杜小满把这一句抄了下来。

    抄完她在旁边写了三个字:那十张。

    “老师,我再问一样。”

    “你说。”

    “要是您三月就知道这一样呢。”

    “三月我不知道。”

    “我是说要是。”

    温良想了一下。

    “知道了也来不及。”

    “为什么。”

    “考场是四月编的。”

    “三月的时候,还没有这张安排表。”

    “那什么时候来得及。”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今年来不及了。”

    “那什么时候来得及。”

    “明年。”

    “明年谁来做。”

    温良没有答这一句。

    杜小满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问。

    三个人往楼梯口走。

    周砚这时候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扇门。

    “老师。”

    十点二十九分。

    “说。”

    “三年前那天,我姐在这间屋里。”

    温良回过身。

    杜小满也停住了。

    她站在两个人中间,没有说话。

    “你姐。”

    “我姐是三年前那一届的。”

    “七班?”

    “七班。”

    周砚把手放在门框上。

    “这三年她一次都没提过那场考试。”

    “我也没问过。”

    他把手从门框上拿开。

    手拿开以后,门框上那一处有一小块印子。

    那一块印子过了几秒就没了。

    “她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那年为什么是待定。”

    走廊上没有人接这一句。

    杜小满把本子抱到胸口,抱得比刚才紧。

    她没有去看周砚,也没有去看那扇门。

    周砚说完就把脸转向了走廊西头。

    那一头没有东西可看,十二扇门都关着。

    温良看着那扇门。

    十点四十一分。

    那扇门关着。门上那张纸的一个角翘起来一点。

    没有人过去把它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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