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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那张表管不着你们的高考

    “今天说一样跟后天有关的。”

    六月五号,周五,下午四点十分。高三七班教室。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两天。

    四点十一分。

    五十三个人都在。

    “说完你们就不用再想它了。”

    温良走到黑板左边。

    那半块黑板上抄着两句话。

    从四月二十四号抄上去,到今天没有擦过。

    四十二天。

    “这两句我再念一遍。”

    “第一句:结论为待定者,其数据不参与本区毕业年级学业水平的汇总测算。”

    “第二句:待定人数不计入报送基数。”

    念完他回过身。

    “这两句底下我今天画两道线。”

    他在两句话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左边写三个字。

    管这个。

    他又在下头画了一道。

    这一道左边写四个字。

    不管这个。

    “先说管这个。”

    “第一句里有一串:本区毕业年级学业水平的汇总测算。”

    温良把这一串在黑板上抄到第一道线底下。

    “第二句里有一串:报送基数。”

    也抄上去。

    “这两样是什么。”

    “区里有一本账。”

    温良把手放在黑板上。

    “这本账上记的是:本区今年毕业年级,一共多少人,这些人的学业水平怎么样。”

    “汇总测算,就是把这些人的分数往一块儿算。”

    “报送基数,就是往上报的那个总人数。”

    “这两样都在那本账上。”

    “它管的是一本账。”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二排有个男生把“汇总测算”四个字抄在了手背上。

    抄完他看了一眼,用袖子擦掉了。

    擦完手背上还留着一道灰。

    “再说不管这个。”

    温良在第二道线底下写第一样。

    高考成绩。

    第二样。

    录取。

    第三样。

    志愿。

    第四样。

    档案。

    四样写完他退开一步。

    “这四样,那两句话里一个字都没沾。”

    “你们把那两句从头到尾看一遍。”

    “看有没有哪一个字提到高考。”

    教室里有翻本子的声音。

    有人在念那两句。

    念的声音很小,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第三组有个女生用手指顺着黑板上那两行数过去,数到最后一个字停住了。

    她又从头数了一遍。

    第二遍她数的不是意思,是字数。

    数完她把手放下了。

    “没有。”前排有人说。

    “没有。”

    温良点了一下头。

    “它管的是一本账。”

    “它管不着后天早上那张卷子。”

    “老师,这四样您凭什么说它不管。”

    “凭它没写。”

    “没写就是不管吗。”

    温良停了一下。

    “不是。”

    “没写只能说明这两句没管它。”

    “那要是别处还有一句管它呢。”

    “那我就得看见那一句,才敢往下说。”

    “您看见了吗。”

    “没有。”

    “那您刚才那句话就得改。”

    “得改。”

    温良回过身,在黑板上把刚才那一句抄了上去。

    抄完他在头上添了两个字。

    五点十一分。

    这两句管不着后天早上那张卷子。

    “多这两个字,就只说了这两句。”

    “别的条文我没看过,我不替它们说话。”

    有人把笔放下了。

    不止一个。前后有三四支笔一起放下。

    放下以后没有人再拿起来。

    “老师。”

    “说。”

    “那您这话算数吗。”

    温良没有立刻答。

    “我说清楚一样。”

    “我刚才讲的,是我的读法。”

    “不是谁的解释。”

    “什么叫我的读法。”

    “我拿这两句的原文,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温良把手放在黑板上。

    “看它写了什么,看它没写什么。”

    “这一样我做得了。”

    “那什么您做不了。”

    “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出这两句的地方。”

    “您问过吗。”

    “今天上午问了。”

    温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的抄件。

    “我在年级组另交了一张。”

    “上头写的什么。”

    “请书面明确:结论为待定,是否影响本人高考报名、成绩、录取。”

    “答复呢。”

    “没到。”

    “那您现在讲的这些算什么。”

    “算我的读法。”

    温良把那张抄件也贴到后墙上去。

    “答复到了,以答复为准。”

    “要是答复跟您讲的不一样呢。”

    “那就是我读错了。”

    “您读错了怎么办。”

    “我站在这儿跟你们说一遍我错在哪儿。”

    “可后天就考了。”

    “所以我今天讲。”

    温良回过身。

    “我要是等答复,就赶不上跟你们说这一样。”

    “我今天讲的时候,把哪一句是原文、哪一句是我读的,全分开摆给你们看。”

    “原文在黑板上。”

    “我读的在我嘴里。”

    “你们要是往后想核,核黑板那两句就够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师。”

    顾青禾站起来了。

    “那三年前那五十三个人呢。”

    温良看着黑板。

    “他们的高考成绩也没有被这两句改过。”

    “那被改的是什么。”

    温良没有立刻答。

    “是那一年这个班在区里那本账上,等于没有存在过。”

    五点五十六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顾青禾站着,没有坐下。

    她的手扶着桌角,指节压得发白。

    第二排那个女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本子——本子上这一段她一个字都没有记。

    后排有人吸了一口气,很短。

    “他们考了。”

    “分数也有。”

    温良把手放下。

    “可算总数的时候,这五十三个人被拿出去了。”

    “拿出去了会怎么样。”

    “那本账上看不见他们。”

    “看不见了以后呢。”

    “后头再有人翻那一年的账,翻不到这一个班。”

    “那这个班就跟没有过一样。”

    “照那本账,是。”

    顾青禾这才坐下。

    她坐下以后没有低头,还看着黑板。

    “可我们今年是四十一个待定,不是五十三个。”

    “四十一。”

    “那另外十二个呢。”

    “那十二个在那本账上。”

    “那不就分开了。”

    “分开了。”

    温良看着黑板上那两句。

    “三年前是整整一个班从那本账上不见了。”

    “今年是这个班里,四十一个不见,十二个在。”

    “那是更好还是更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数不一样。”

    有人问了一句。

    “那这算害人吗。”

    “今天我不用这个词。”

    “为什么。”

    “用了这个词,往下就得说是谁害的。”

    温良看着教室。

    “这一样我到今天还答不上。”

    “那您答得上什么。”

    “那一年有五十三个人,从那本账上不见了。”

    “这一样是我算出来的,也是纸上写着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

    安静里有两处响。

    一处是第三组那个女生把本子往前推,推到桌沿边上,纸角搭出去一截。

    一处是后排有人把水杯拧开又拧上,拧了两回都没有喝。

    第四组那个位置上有人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在地上刮出一声,很长。

    六点二十六分。

    是学号十九。

    底下有人转过头去看他。

    他站得很直。

    这一年他主动开口过一次,那是上个月末的下午。

    这是第二次。

    “老师。”

    “说。”

    六点三十一分。

    “那我们今年,会不会也在那本账上等于没存在过。”

    温良看着他。

    “会。”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一个字说完,前排有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第二排那个女生把笔尖从纸上抬起来一寸,停在半空,没有落回去。

    最后一排有人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学号十九没有坐下。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今天才敢说。”

    温良站在讲台后头。

    黑板左边那两句话还在,底下两道横线,一道写着“管这个”,一道写着“不管这个”。

    从四月二十四号到今天,四十二天,那两句一个字没擦。

    六点三十八分。

    学号十九这才坐下。

    他坐下以后,第四组那一片有三个人也跟着看了一眼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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