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事被两名亲兵带到前院。
他走到门前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邓维桢却只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开门。”
宋管事只得拔下门闩。
院门刚刚打开,外面那人便侧身挤了进来:“宋管事,昨夜的事情办妥了吗,柜上还等着你的回帖。”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了守在院中的亲兵。
那人转身想走,院门却已经在身后关上。
两名亲兵将他按在地上,从怀中搜出一只没有写字的信封,还有一块广盛钱庄崇善坊分柜的腰牌。
顾长安走到近前:“谁让你来的?”
那人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是分柜的刘掌柜。”
“他让你来取什么?”
“宋管事写好的回帖。”
“什么回帖?”
“小人不知道,刘掌柜只交代,天亮以前必须把东西带回去。”
顾长安指了指那只空信封:“昨夜的事情是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宋管事,宋管事已经被亲兵牢牢按住,只能拼命朝他使眼色。
顾长安直接让人将两人分开:“你不肯说,本官便按照谋害朝廷要犯的同党处置。”
那人顿时慌了:“小人只负责跑腿,真不知道他们要杀人!”
顾长安喝问道:“你既然不知道,为何会提到杀人?”
那人连忙道:“刘掌柜说,昨夜送进牢里两包药,让小人来问问那两个人还有没有气。”
一番训问后,顾长安才发现此人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多。
广盛崇善坊分柜平日负责替几家商号收取信件,每隔数日便会派人来这座宅院取一次回帖。
遇到急事,宋管事会让人送一块黑色木牌过去,分柜看到以后,便会连夜派人前来。
昨日下午,宋管事刚刚让人送过一块黑色木牌。
顾长安问道:“分柜收到回帖以后,又会送到哪里?”
“有时留在柜上,有时由刘掌柜亲自带走。”
“带去何处?”
“小人真不知道。”
顾长安继续问了几遍,那人始终只能说出刘掌柜的名字。
他只是广盛分柜里跑腿的伙计,平时连信封都不能拆开,更接触不到真正发号施令之人。
邓维桢让人将他与宋管事分开看守。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原本准备用来等候其他送信之人的宅院,也失去了继续留下的价值。
上门取信的伙计没有按时返回,广盛分柜很快便会察觉事情不对。
邓维桢当即命人封存整座宅院。
屋中的文书、账册与各处送来的消息逐一登记,巡抚亲兵与按察司官员共同签押以后,分别装入木箱。
那名狱卒、宋管事与广盛伙计则被押往巡抚衙门,分别关押。
……
辰时刚过,山西布政使、按察使与几名分理粮运、驿递的官员便来到巡抚衙门。
邓维桢直接把那本公费账放到了众人面前。
九家商号每月送来多少银子,哪一处关卡收过节礼,哪一名书吏拿过茶钱,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按察使看完那张写着牢房号的残纸,脸色十分难看。
“当值狱卒与厨役已经分开看管,提牢官暂时停职,按察司今日便会把近半年调入大牢的人全部查一遍。”
布政使翻到记录承发房消息的几页:“省司昨日刚刚封存承发房,这座宅院当晚便收到了消息。”
邓维桢问道:“省司有多少人知道?”
“承发房被封不是小事,参政、照磨与各房掌事都能听见消息。”
“那便一个个查。”
布政使点头应下。
一名参政却看着账上的九家商号:“这些商号掌握着太原大半车场与粮仓,金州边市还有不少粮食等着发运,若全部查封,山西的商路恐怕真会出问题。”
顾长安接过账册:“账上出现名字,只能证明九家向这座宅院出过银子,不能证明九家都参与谋害沈大人。”
邓维桢这时让人取来巡抚关防,当场写下一道公文。
崇善坊宅院涉及沈从岳行程泄露、按察司大牢下毒与山西税关文簿外流,自今日起,由顾长安负责查办。
凡案件所需文册,布政使司与按察司须在当日交付。
需要传讯六品以下官吏与商号管事,可以先行带回问话。
若牵涉四品以上官员,则由顾长安封存证据,交巡抚衙门核办。
公文写完以后,邓维桢亲自盖上巡抚关防,交给顾长安:“你要查商号,按察司出人;需要调文册,布政使司也不得推诿,但要记住,查到谁便问谁,没有证据不许多拿一人。”
顾长安拱手领命。
邓维桢又看向布政使与按察使,神情严肃道:“谁再拿旧例和官阶拖延,先停职,再来本抚面前解释。”
众人一同应下。
这道公文很快抄送山西三司。
午时尚未过去,按察司已经派出人手,分别前往广盛崇善坊分柜与另外几家出现在账上的商号。
分柜掌柜刘兴已经不在柜上。
柜中伙计声称,他昨日晚上回了城外老家,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
按察司随即封存刘兴经手的信件与兑票底券,又派人前往他的住处。
与此同时,顾长安让方明远按照公费账上的日期,分别调取九家对应月份的银钱记录。
九家必须在明日午时以前,将相关账簿送到巡抚衙门。
然而巡抚衙门的差役还没有走遍太原,邓维桢亲自签发的公文抄件,已经先一步送进了城西公所。
公所后堂一共摆着九把椅子。
天黑以前,九把椅子都有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