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户沉睡后,白月把他带回了村子。
她在黑龙潭边搭了一间小木屋,把马户安置在里面。木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正对着黑龙潭,阳光好的时候,能看到水面波光粼粼。
白月每天都会来木屋坐一会儿。
她会给马户擦擦脸,梳梳头发,跟他说说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今天村里谁家娶媳妇了,小承志又调皮捣蛋了,隔壁老李头的狗又丢了。
“你快点醒过来吧,”她有时候会说,“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但马户始终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身体被时间之力冻结,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一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马户没有醒。
白月的头发开始出现白丝。天妖期的修为让她比普通人老得慢得多,但时间终究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染上了霜白。
马念安和马忆月也渐渐步入中年。马念安接替了马户的位置,成了管理局的核心人物。马忆月则在阵法一道上越走越远,名声传遍天下。
马承志和陆念恩长大了。马承志继承了他父亲的性格,稳重踏实,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陆念恩则像她母亲,聪明伶俐,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同辈所有人。
后来,他们都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
白月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欣慰又惆怅。她欣慰的是马家的香火延续了下去,惆怅的是马户看不到这些。
“你知道吗,你有曾孙了,”白月坐在床边,拉着马户的手说,“小承志生了个儿子,长得可像你了。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抱着到处炫耀。”
马户没有反应。
白月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十年。
马念安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需要拄拐杖了。他每天也会来看马户,坐在床边,跟父亲说说话。虽然马户听不到,但他总觉得父亲能感觉到。
“爸,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他说。
马忆月也老了,但精神头还好。她每次来都要抱怨几句:“爸,你倒是醒醒啊。你孙女我都快入土了,你还不起来看我一眼。”
马户依旧没有回应。
终于,两百年后的一个冬天。
白月病了。
天妖期的修为让她活了很久,但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地都困难。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那天傍晚,她让马忆月扶着她,最后一次来到了木屋。
屋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马户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像一个熟睡的老人。
白月艰难地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但她的更凉。
她侧过头,看着马户的脸,轻声说:“老头子,我先走一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等我来找你。”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安详地离世。
马忆月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马户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爸!”马忆月惊呼一声,扑到床边,“你是不是听到了?你是不是能听到?”
但马户没有醒来。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窗外,雪花飘落,落在黑龙潭的水面上,无声无息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