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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被封印的秦淮旧梦

    陆云飞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中积郁的沉闷,仿佛随着这幅古画面对他的瞬间,尽数消散。

    他将画卷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收入特制的恒温楠木画筒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位初生的婴儿。

    金陵艺术节的闭幕式,设在玄武湖畔的文化中心广场。

    与前几日博宝阁开业时的剑拔弩张不同,今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会落幕前的轻松与期待。

    金陵城的名流雅士、收藏大家几乎悉数到场,一个个衣着光鲜,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微笑,在露天酒会区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陆云飞提着画筒,独自一人穿过人群。

    他的出现,像是一块磁石被扔进了铁屑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各异,有好奇,有敬畏,有探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前几日那场惊天动地的佛像鉴定,早已成了圈内人尽皆知的传奇。

    陆云飞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京城陆家的一个符号,而是凭借一己之力,将金陵盟的门面撕得粉碎的实力象征。

    他没有理会那些纷杂的视线,径直走向了临时搭建的**台。

    林浩然和沈墨轩早已等在那里,前者一身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后者则依旧是一身素色棉麻长衫,气质淡然,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都准备好了?”陆云飞将画筒放在台上,低声问道。

    “舞台已经搭好,就等你这个主角登场了。”林浩然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下午三点整,闭幕式正式开始。

    冗长的领导致辞和颁奖环节过后,主持人用一种格外激昂的语调宣布:“下面,有请本次艺术节最受瞩目的鉴宝新星,博宝阁的首席鉴定师,陆云飞先生,为我们带来一份特殊的闭幕献礼!”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陆云飞缓步走上舞台中央。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楠木画筒置于长案之上,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会意,将**台顶棚的遮阳巨伞缓缓收起。

    刺目的秋日阳光瞬间倾泻而下,让许多习惯了室内光线的宾客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众人一片哗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在古玩行当,阳光直射是大忌,尤其是对娇贵的古代书画而言,紫外线是不可逆的巨大损伤。

    “陆先生,这是……”一位本地德高望重的老收藏家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中带着担忧。

    陆云飞抬手虚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打开画筒,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秋风纨扇图》取出,在长案上缓缓展开。

    当那枚鲜红如血的“六如居士”印章和仕女幽怨的眉眼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台下懂行的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唐寅真迹!是那幅失窃的《秋风纨扇图》!”

    “天哪,他竟然把国宝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他疯了吗?”

    面对台下的骚动,陆云飞神色不变,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位,请稍安勿躁。今天,我并非要毁掉这件国宝,而是要借这天地间最公正的光,向大家展示一种真正的古画鉴定之法——墨骨法。”

    他轻轻调整着画卷的角度,让画纸的表面与阳光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夹角,大约在十五度左右。

    “龙爷之流的作伪者,能模仿笔触,能伪造印泥,能用化学药剂做出纸张的陈旧感。但他们模仿不了的,是时间本身。明代宣纸,尤其是顶级的官造澄心堂纸,其制作工艺繁复。在抄纸的过程中,竹帘的经纬线、帘镇的压痕,以及纸浆纤维在晾晒过程中因重力产生的不均匀沉降,会在纸张的深层,形成一种独一无二、如同人类指纹般的肌理。这种肌理,我称之为‘纸骨’。”

    他的手指虚虚地拂过画面,引导着众人的视线。

    “在普通光线下,这种肌理被画作的墨色与颜料所掩盖,难以察觉。但当阳光以特定的角度斜射时,光线会穿透表层墨迹,在半透明的纸张纤维深处,发生微妙的漫反射。”

    奇迹发生了。

    在那个特定的角度下,阳光仿佛被施了魔法。

    原本平整的画纸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水印般的光影。

    那光影随着陆云飞手腕的微动而流转,呈现出一种极有规律、却又带着手工艺品独有瑕疵的网格状纹理。

    这些纹理在仕女的衣衫下穿行,在远山的淡墨中隐现,与表面的笔触墨色完美交融,仿佛是画作天生的骨骼。

    “看到了吗?”陆云飞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这,就是真正的‘墨骨’!墨为血肉,纸为骨骼。血肉可以画皮,但骨骼无法伪造。任何后世的仿品,无论技艺多高,用的都是后世的纸,它们的‘纸骨’与明代官纸截然不同。这才是古代书画鉴定真正的铁证,是任何仪器都无法替代的、源于经验与传承的法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奇而古老的一幕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鉴宝,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艺术展示。

    它将科学原理与传统经验完美结合,展现了中国古玩鉴定学的博大精深。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林浩然走上前,接过了话筒。

    “陆先生为我们寻回了国宝,也为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课。而博宝阁能为金陵做的,还有更多。”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就在刚才,博宝阁已正式完成对龙啸天名下‘聚宝轩’、‘古韵斋’等五家核心古玩店的全部资产收购。”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台下嗡嗡作响。

    这意味着,龙爷在金陵经营数十年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了!

    林浩然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继续说道:“但这并非一次商业扩张。博宝阁决定,将这五家位于秦淮河畔黄金地段的店面,全部无偿捐献给金陵市政府。我们将联合市文保单位,共同出资,将它们改建为金陵首个公益性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博物馆。未来,这里将常年展出各种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品,并定期邀请民间匠人现场演示,所有门票收入,将全部用于非遗项目的扶持与传承!”

    如果说陆云飞的“墨骨法”是技惊四座,那林浩然的这番宣告,就是直击人心。

    掌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礼貌或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赞同。

    博宝阁此举,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一种超越商业的格局与情怀。

    就在广场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数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广场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赵局身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几名干警,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角落里一个面色惨白、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身影。

    那正是龙爷。

    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只剩下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龙啸天,”赵局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你因涉嫌走私国宝、金融诈骗、巨额洗钱,以及教唆他人实施谋杀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这是逮捕令。”

    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将龙爷死死架住,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那只曾经在金陵翻云覆雨的手。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几位原本与金陵盟关系匪浅的古玩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几乎是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朝着博宝阁的方向挤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手中捏着早已准备好的名片和合作意向书。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金陵盟这个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夜幕降临,秦淮河畔灯火璀璨。

    博宝阁的旗帜,在陈梦琪带领的后勤团队的高效运作下,已经插上了原“聚宝轩”那栋三层高的标志性仿古建筑顶端,迎风招展。

    庆功宴设在金陵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陆云飞没有待在喧闹的宴会中心,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远处秦淮河上流光溢彩的画舫,思绪有些飘远。

    金陵之行,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仿佛电流干扰的沙沙声。

    陆云-飞也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十几秒,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嘶哑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陆云飞?”

    “是我。”

    “龙啸天,只是一个推到台前的卒子。他守着的那点东西,也只是‘秦淮旧梦’计划的冰山一角。”

    陆云飞的瞳孔猛地一缩。秦淮旧梦?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你想说什么?”

    “想知道你父母当年为何惨死吗?”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力,“想知道陆家那场大火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吗?他们要找的东西,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封印起来了。”

    陆云飞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今晚子时,城南,三号码头,七号废弃仓库。独自前来。”那个声音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记住,别带警察,也别告诉你的那两个朋友。否则,你将永远失去触及真相的机会。”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干脆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陆云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繁华夜景仿佛瞬间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远处那片码头区域的黑暗,如同一个张开巨口的深渊,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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