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初冬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他此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视线的正前方,洗手间门外的洗手台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的小兕子。
她正垫着脚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沉甸甸的实木文件匣。
视线的左侧,走廊拐角处,站着另一个穿着同款兔子睡衣的小兕子。
她手里还举着一支蘸满朱砂红墨水的毛笔,笔尖上的红色墨汁正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两个小女孩,两张完全一模一样、白里透红的精致小脸。
此刻,四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坐在地上的李承乾。
“太子阿兄,你为什么坐在地上呀?”
左边拿着毛笔的小兕子歪了歪脑袋,奶声奶气地发问。
“太子阿兄,地板凉,快起来哦。”
右边洗手台边的小兕子也歪了歪脑袋,连倾斜的角度、说话时微微嘟起小嘴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李承乾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嘴巴张张合合,犹如一条被扔在岸上缺氧的鱼,半天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幻觉。
这绝对是幻觉!
李承乾猛地抬起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那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几天在东宫连轴转,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他的精神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定是这连日的疲惫,加上仙府里这刺眼的灯光,让他的脑子彻底坏掉了。
“呼——”
李承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静心咒。
没事,只要睁开眼,重影就会消失。孤是大唐储君,岂能被自己的幻觉吓倒?
他鼓起勇气,缓缓睁开双眼。
“太子阿兄,你在玩什么游戏呀?”
左边的兕子已经溜达了过来,蹲在李承乾面前,手里那支饱蘸朱砂的毛笔差点戳到他的鼻尖。
“阿兄是不是累啦?要不要吃小饼干?”
右边的兕子也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蹲在李承乾的另一侧,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去摸他的额头。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奶香味,真实存在的两个人!
大唐太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鬼啊!!!”
李承乾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瞬移之术?分身妖法?
六弟这仙府里到底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打破了仙府一楼的宁静。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伴随着一声威严的怒喝,大唐天子李世民黑着脸从大厅拐角处走了出来。
李世民此刻的模样也颇为狼狈。双手沾满了鲜红的朱砂墨汁,羊绒毛衣的袖口上还沾着几点桂花糕的碎屑。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的抢救工作。
紧跟在李世民身后的,是满脸无奈的李愔,以及端着空托盘的长孙皇后。
一看到父皇和母后,李承乾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李世民的胳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父皇!母后!有妖气!”
李承乾指着地上的两个小丫头,语无伦次地大喊。
“瞬移!分身!兕子变成两个了!儿臣亲眼看到她从走廊那头,瞬间变到了这头!”
“仙府里有脏东西!快宣太医!不,快宣钦天监的道士来作法啊!”
看着长子这副吓破了胆、毫无储君仪态的模样,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甩开李承乾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堂堂大唐太子,遇事如此慌张,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
李世民一边训斥,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你小子才吓瘫在地上,朕刚才可是差一点就把镇纸砸出去了。
“可是父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依然惊恐地在两个兕子之间来回扫视。
“大哥,别慌,不是妖法。”
李愔走上前来,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顺手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汗。
“这是仙府里的法宝,名为‘一化二卷轴’。刚才兕子不小心把卷轴撕开了,这法宝就自动生效,把她复制成两个了。”
“复……复制?”
李承乾接过纸巾,愣愣地看着李愔,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兕子都是真的。”
李愔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平常。
“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记忆。从今天起,你就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亲妹妹了。”
李承乾呆若木鸡。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个正拉着手、咯咯娇笑的粉色小团子。
左边那个举着毛笔的,把红墨水蹭到了右边那个的脸上。
右边那个也不甘示弱,伸出沾了灰尘的小手,在左边那个的额头上画了个大花脸。
两人非但没有打架,反而觉得十分有趣,笑得前仰后合。
长孙皇后走上前,掏出手帕,温柔地给两个小丫头擦拭着脸上的污渍。
“高明,你六弟说得对。这是上天赐予咱们家的双倍福分。你这做大哥的,日后可要多准备一份礼物了。”
福分?
李承乾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母后您管这叫福分?!
一个兕子在太极宫里,就能把尚食局折腾得鸡飞狗跳,连父皇的胡子都敢揪。
现在变成两个,这破坏力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啊!
这分明是大唐皇室的灾难!
就在李承乾暗自腹诽的时候。
擦干净脸的两个小丫头,突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四只大眼睛,锁定了正贴着墙根、准备悄悄开溜的李承乾。
“太子阿兄!”
“陪我们玩!”
两个小团子松开长孙皇后的手,犹如两枚粉色的精确制导小导弹,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李承乾的大腿。
“阿兄,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们要玩骑大马!阿兄当大马!”